第一章．
    其實，他並不相信所謂的一見鍾情。隻是那個人，讓你一眼就認定了而已。
    ——最初。
    不知何時，魔界將易主的流言傳了個遍。無論妖，神，鬼，無一不重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幾乎是每一界都派出了人去探查。
    茵江，是每一界到達魔界的必經之站。繁華若都城。人來人往，魚龍混雜。
    這裏，時時刻刻都是黃昏的景色，飛沙，斜陽，枯樹，行客。
    小站。
    “來人啊！這裏要一份烈酒！”
    “再來一份生肉！”…
    所有人行色匆匆。滿麵風雪的望著屋外的天色。這裏，向來隻提供吃食，從不提供住宿。
    門外又來了一位客人，沒有隨從，沒有包袱。隻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墨色的披風，將整個人攏在陰影裏。
    “這位客官，要吃點什麼？”
    客人默默抬起頭來，發出柔柔的笑聲，乍聽來還以為是女子。
    “你們這，有生血嗎？嗬嗬…”是鮮紅的一雙眸子。帶些笑意，偏又令人望而生畏。小二怔了怔才答，“生血倒是沒有，不如…”
    “不用不如了，還等什麼？嗬嗬～”
    本來毫無一人注意到這位新來的客人，可是這一句冷森森的話語一落地，先是微靠近門口的客人靜下來，然後是整個大堂。
    小二幹笑“客人這是…啊！！！！！”幾乎是一瞬間，黑衣的客人從披風下伸出一雙手，擰住了小二的脖子，手指一錯，“咯嗒”一聲扭斷了小二脖頸。然後毫不猶豫的將已死的人湊近唇咬下去。
    吞咽生血的聲音響在無聲息的大堂裏…響到令人心寒…有人顫抖著用手指去，發出不成字眼的音節，“他…他…是…是…”
    是什麼？客人隻是抬眼滿是埋怨的看了說話的人一眼。那人便噤了聲，再不說話。
    其實，隻是個少年。不能說是俊俏，也不算是平平凡凡。那一雙眼，惹人驚豔。
    少年放下了已經毫無生機的小二，微微抬頭掃視了一眼神色各異的各人。眼波橫轉，流連各處。
    少年忽爾笑起來，衝某處酒桌緩步走去。
    桌上是有人的。是位白衣的客人，衣著不凡的模樣，桌上放著長劍，想來是位武官。正微微蹙了眉看著少年。
    少年卻不顧，笑容璀璨的看著客人。自顧自坐下，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喂，我喜歡你，跟我走吧？啊？”
    客人的眉皺得更深，不做回答。所有人將目光投到兩人身上，少年含笑掃視一圈，“看什麼，吃你們的東西去。”然後回頭又重複一遍原來的話。“我喜歡你，跟我走吧。”
    客人還是不理，拿了劍和包袱就打算走。少年一把抓住，“喂！我還沒說完呢！”
    客人似是不耐的皺了皺眉，卻也沒走。少年嘻笑著，又說，“喂～我喜歡你～跟我走唄～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的～”少年的音色還帶著柔柔的尾音，聽上去有些引誘的意味。“錢財？地位？權利？還是美人？宅院？我都可以給你～跟我走吧～”
    白衣的客人隻是淡淡看了一眼少年，甩開少年的手便大步離開，方到門口，就聽見少年的大聲調笑，“嘖嘖嘖～堂堂天界的將軍賀崢～居然是……”
    劍影一閃而過，長劍方出鞘一寸，銳利的刃口抵著少年白皙的脖頸。“奈何，閉嘴。”
    少年恍然笑起來，“哦～你讓我閉嘴我就閉～我讓你跟我走你怎麼不跟我走～”
    “道不同不相為謀。”
    少年攤手一副“你能怎麼樣我”的模樣，“賀崢，我想你也猜得到，我奈何出現在這裏，不為別的，隻是受命阻止你與燕羅魔君會麵。”
    少年微微眯起好看的眼，笑的如同狡猾的狐狸。
    “所以，你是要死，還是跟我走？”
    賀崢看著湊上來的少年。奈何仿佛毫不介意抵在喉間的利刃，言笑晏晏。
    “動手吧。”麵無表情。
    聞言少年隻是淡淡推開長劍，柔聲確認“你決定了？我先說好了，隻要你答應跟我走，我可以留你一命的～畢竟我喜歡你嘛～嗬嗬～”
    白衣的將軍不做回答，隻是退開一步，擺出應戰的姿態。
    少年輕笑，“嘖嘖嘖，早聽說天界的賀崢是個不解風情的家夥，嘖嘖，今日一見，哪裏是不解風情啊……”從披風下探出一雙蒼白纖細的手，黑色的指甲長而尖銳。“分明是塊木頭。虧你長的這麼俊俏～可惜了～”
    少年一腳踏在桌上，伸出手，對著賀崢微微一勾指，笑容輕佻。
    劍氣如刃，一瞬割開少年的披風。
    長劍方出鞘，劍光凜冽。少年側首堪堪避過迎麵的第二道劍氣。“啊呀啊呀，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凶～嘖嘖嘖～那我也不客氣了～”
    少年語氣稀鬆平常，動作卻是幹淨利落，在賀崢還沒來的及反應的刹那，轉眼已經撲上去。
    銳利的指甲劃在冰冷的長劍上，發出淒厲悠長的聲響。僅是霎那，兩人已是交手數招。少年下手狠戾，招招下殺手。戰局僵持著。
    再分開時，少年看著指尖的鮮血，笑，“啊呀！見血了呢～”伸出舌頭將血漬卷進口，仿佛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還要繼續嗎？嗯？”
    賀崢垂頭淡淡瞥了眼胸口不深不淺的傷口，收劍回鞘。
    “嗯？不打了？你決定跟我走了？”少年笑眯了眼，下一刻表情變得嚴肅異常。“糟了！”
    賀崢身後，火焰勾勒的猛虎咆哮著顯形。
    奈何皺了眉，雙手飛快的結印，嘴裏吐出無人聽懂的字眼。本來便是人滿為患的小站裏彭然又多出十幾人。少年看著漸漸成型的猛虎厲聲吩咐“結陣！快！”
    突然出現的黑衣人迅速的分布開來，所過之處，所有桌椅物什腐朽化為齏粉。
    眾人看著急變的局勢，各有各的擔心。
    腳下突然多了灰白的的陣法，從地麵之下探出數不清的骨手，抓著賀崢的腳腕。不遠處的猛虎被更多的白骨纏著，烈焰焚盡一批又多出一批，無窮無盡。
    少年鮮紅的眸子微眯，沉聲下令，“活捉。”
    “是。將軍。”死氣沉沉的嗓音。
    瞬間，利刃駕上賀崢的脖頸。猛虎嘶吼著被合力擊滅。少年冷冷看了一眼被烈火灼成灰燼的下屬，又恢複原先的笑容，“嘖……我有跟你說過，我是一個人來的麼？”
    看著腐朽一空的大堂，少年淡淡笑，“啊呀，留幾個人把這裏打理一下～什麼都不要剩下哦～”
    “記住～什麼都不要剩下。”
    少年轉身便帶著人離開，途中言笑晏晏的對眉頭緊鎖的賀崢調笑“最後還不是要跟我回府嘛～你說要是一開始就答應了多方便啊～”
    手指漫不經心的掃過賀崢胸口的傷口。
    “卑鄙。”平平淡淡的調子。
    少年還是笑，“謬讚。”
    第二章．
    他自認為不會動心。僅僅是自認為而已。
    ——相處。
    已經在這將軍府住了將近三天三夜。少年當日隨手點了間小院留給賀崢便匆匆離開，然後三日三夜不見人影。臨去前封了他修為，匆匆留下一句“等我回來呦～”
    心煩不耐。
    終於在第四日淩晨回來，攜來一身血腥味。手臂上是深可見骨的刀傷，還未包紮，仿佛是剛到就奔過來。一下子坐在他麵前，左瞪右瞪看了半晌，才吐一口氣，“你還在啊～”
    饒是定力極好如他也是不免驚訝，麵色卻不改，語氣平靜，“你封了我法術，走不了。”
    少年微微笑“這不是怕你太厲害嗎～大將軍～”
    “……”
    少年撐著下巴看著白衣的將軍，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喂！我喜歡你……”
    賀崢對此避而不談，“你的傷。”
    奈何隻是笑嘻嘻的看著他，沉默著，直到離開。
    再次看到奈何時已是正午了，少年換了一身寬鬆的長衣，披散著還帶些潮濕的頭發就來找他。看上去像個溫柔無害的少年。
    隻是看上去而已，如果忽略他手裏拖著的死人的話。
    少年興致勃勃的拖著個死人停在他麵前，笑意滿滿，“他們說你好久都沒吃東西啦～來來～看啊～我給你帶了人過來呦～”
    賀崢皺眉，“你什麼意思？”
    奈何滿不在乎的攤手，“給你喝血啊～放心～他已經死了～不會掙紮的～”
    眉頭皺的更深，“我不要。”
    少年仿佛是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發怒，點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忽爾恍若大悟的捶了捶手。“你等著～”
    不出半晌，又拖了一個人過來。扔在他麵前，狠狠一腳踩住，“喂～這個行不行～還是活的呐～”
    賀崢隻是皺著眉，默默後退一步，“我對喝血沒興趣。”少年還是湊過來，笑盈盈的
    “你是不是不會喝血啊～呐～像這樣就好了呦～”
    手指幹淨利落的一錯，原本尚有氣息的人發出短促的一聲尖叫便再沒了生氣。賀崢麵無表情的臉上，覆上薄怒。少年似是仍不知情，“然後衝著脖子咬下去就會有好多好多的血出來了～你真的不要嘛～”還是帶著軟糯的尾音。
    賀崢撇開臉不說話。
    少年微微有些不解的看著發怒的白衣將軍，撇撇嘴。“切～”一口狠狠咬在手下死人的脖子上，吞咽著湧出的鮮血。
    賀崢皺著眉，滿是怒氣的看著少年，“你這是濫殺無辜，食人鮮血就這麼好麼？”
    少年淡淡抬起頭，鮮紅的眸子盈滿了笑意，嘴角殘留著鮮血，說不出的濃豔。少年沒有回答，自顧自的笑。
    僅僅一瞬間，少年跨過屍體停在他眼前，柔軟的唇印在他唇上，帶著腥味的生血貼著唇緩緩送進來。唇齒間盡是血腥的氣味。
    賀崢甚至沒有感覺到鮮血的味道，就狠狠一拳擊在奈何的腹間。少年微有些痛苦的皺了眉，退開幾步，扶著桌案站定。還是笑，“就是開個玩笑～怎麼這麼凶～”說話間，似乎帶著些忍耐的咬牙切齒。少年蒼白的手指緊緊摁在腹間“唔……我一會兒讓人給你送點吃的來。”指間透出血色。少年離去的腳步有些虛浮。
    本來身上就有傷吧。
    他下手很重嗎？
    之後少年差人送來的食物再正常不過。可他還是沒有嚐一口。至於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第二天少年還是生龍活虎的跑過來，抱著層層的食篋，小步跑著。還是笑盈盈坐在他對麵，把盤盤碗碗擺開在桌麵上。笑著催促他“快吃啊，我特意抓了個廚師來。”
    也許是受不了笑眯眯的盯著他的少年滿臉的“你怎麼不吃啊，你快吃啊，你不吃我吃了啊。”賀崢微有些遲疑的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
    味道還好。
    對麵的少年學著他的模樣拿起筷子，折騰了好一會兒，正式明白自己是掌握不了這兩根棍子，分外生氣的把筷子一下插進飯裏，撐著下巴看著白衣將軍吃飯。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把筷子插進飯裏像上墳啊……好吧……應該沒有……但是就算插也不要把碗正對著我好嘛……
    賀崢默默扒飯，決定無視少年灼灼的目光。
    “你不吃菜麼？”少年柔軟的嗓音響起。一回神看到少年鮮紅的眸子幾乎貼著自己的鼻梁。麵無表情的臉崩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複正常。
    “哦。”
    少年將探過桌子的身體縮回去，撐著臉柔聲問“喂～我每天來陪你吃飯～你教我用筷子唄～”
    “我拒絕。”
    少年擺出惡狠狠的表情，“為什麼！”
    “你把我關在這，我憑什麼教你。”還是麵無表情。
    “我有說你不能出門嗎？隻要不出將軍府～隨你怎麼走啊～”少年理直氣壯，“又沒關你～你就教我唄～”
    “我拒絕。”
    “……你就是看我不爽對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