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 相思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6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少主……少主……”有人在輕聲喚。
“嗯?”季影寒回過神來,看向來人,“離玉姑姑。”
“少主在想什麼,這樣出神。”離玉笑了笑將手中的點心食盒放在桌上,季影寒發覺自己竟未注意她是何時進來的。
“沒什麼。”季影寒搖了搖頭。
“我做了紅豆糕,少主嚐嚐。”離玉掀開食盒的蓋子,一股子香甜氣撲麵而來。
季影寒看著白色磁盤中的精致糕點,心中卻不禁湧起淡淡的疼痛。昔日臨州,玄冽在街邊夜市上買一包紅豆糕給他,雖然樣子不及離玉做的精致,但味道卻是前所未有的甜香。
紅豆最相思。
從那一天起,每每看到紅豆糕,他都想得起玄冽握著他手指的溫暖掌心。那些他對他的小心翼翼的嗬護,那些他給他的點點滴滴的溫情,今時今日,讓他連單純的恨他都做不到。
“少主是又想起楚皇後了嗎?”離玉歎了口氣,打心眼裏有些心疼。從十七年前她與楚未青將季影寒和雲辛帶回未門,她便開始照料他們兩個,她知道紅豆糕正是楚皇後拿手的點心。
離玉的話讓季影寒回過神,他慚愧的發現,如今再麵對紅豆糕,他先想起的已經不再是母後了,而是玄冽。
“離玉姑姑,我愧對父皇和母後,也愧對雲且和姚丞相,愧對太多人。”季影寒幽幽的說,大概隻有麵對從小照顧他的離玉時,他才能流露出幾絲軟弱。
“為何覺得愧對?”離玉在桌邊坐下來。
“我恐怕真的無法奪回淮周的天下了……”
你可想過,推翻北寧政權,天下很可能大亂?
到那時,稍有不慎,百姓流離失所,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卷入這場動亂。生靈塗炭,這罪業……可怎麼擔當的起?
他不怕什麼罪業深重,也不在意什麼生靈塗炭。
但是他在意玄冽。
他曾想過要整個北寧政權為他淮周陪葬。但此刻,他卻猶豫了。他親身體會過那種失去一切的感覺,又怎麼忍心讓玄冽也體會一次。若他真的殺了宇崇修報仇,那玄冽恐怕會恨透他。
這些日子以來,身上所背負的仇恨和對玄冽的感情幾乎是將他生生撕成了兩半。他明明在楚未青跟前斬釘截鐵的說要報仇,但是心裏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掙紮。
“少主心思這樣重,會很累。”離玉心疼道,“即使少主選擇了退出,門主他也不會怎樣,他畢竟是你的親舅舅。”
“我已經不想再愧對舅舅。”季影寒搖頭。他知道楚未青對於宇崇修和宇氏一族的仇恨不比他的少,這十幾年來所做的每一件事,對他的每一點教導,都是為了報仇。他不能再讓他失望。
“執念太深……注定會傷到自己。”離玉起身拿起空了的食盒往外走,她深深歎了口氣,自言自語的低喃,“為何都是這樣呢……”
離玉走後,季影寒仍舊坐在那裏,他伸出右手,手腕上的紅線那樣刺目。每每看到這紅線,心裏都是難以言說的痛苦。他很多次的幻想,若他與玄冽之間沒有這一切的國仇家恨,那又該是怎樣一副景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變成了這樣不切實際的一個人,但是每每卻還要靠著一點點的幻想飲鴆止渴。
季影寒將自己抱緊,閉上眼睛腦海中想著玄冽將自己擁入懷中的樣子。
季影寒無法否認,他是這樣的想念玄冽的懷抱。
傍晚十分,漠為風塵仆仆的敲響了季影寒的房門。
“少主。”
“進來。”
漠為推開門,季影寒正在燭光下擦拭問寒劍,見漠為進來便將劍放到了一旁。
“怎麼樣?”
“明蕊按照您的吩咐告訴雲辛少爺您一切安好,並沒有透露宇呈冽的事情。”
“嗯。”季影寒點頭,“葉南卿可有什麼動靜?”
“現在雲辛少爺住在葉府,葉府那邊似乎也沒什麼動靜。除了……葉南卿陪同雲辛公子回過一次千羽樓,打探少主的消息。”
“他既然回了朝,就不可能不告訴葉南卿自己的身份。先不說別的,現在朝廷摸不到未門的具體位置,他一定會想要從雲辛身上下手。況且雲辛現在失去了記憶,肯定不會對葉南卿有提防。”
“宇呈冽”這個名字太陌生,而“玄冽”這個名字又太傷人,最後季影寒隻能用一個“他”。
“所以少主當初並沒有將未門的具體位置和情況再度告知雲辛少爺。”漠為對心中的疑問有些了悟。
季影寒看著放在桌上的問寒劍發出的寒光,幽幽的說:“他既然忘了,那就忘了吧。若是告訴他了,於未門於他都沒有好處。葉南卿會好好待他,我隻是希望,有了葉南卿的庇護他能徹底的置身事外。”
“少主放心,若有任何變動,明蕊會第一時間將雲辛少爺帶走。”
“嗯。”季影寒沉默了一陣,“漠為……”
“少主有何吩咐?”
“我知道,你對舅舅的忠心要遠遠大於對我的。”季影寒看著這個跟在自己身邊幾年的近衛,他十分清楚,即使漠為再聽自己的命令,也是在不違反楚未青命令的前提下。
漠為心下一驚,單膝跪了下去:“屬下……屬下的命是門主給的。”他知道,在季影寒麵前說謊並沒有好處。
季影寒伸手去扶他:“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舅舅的身體怎麼樣了。”
“您都知道了……”漠為一陣訝然,而後隨著季影寒的動作站了起來。
“嗯。”季影寒點頭,“最近舅舅的臉色不是很好。如今程老爺子故去,雲辛又不在山上,其他人的醫術也隻是平平……”邊說著,季影寒邊皺了眉頭。
“少主不必太擔心,門主用的藥都是程老爺子留下的藥方,門主用了這麼多年,不會有什麼問題。”漠為安慰道。
“舅舅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季影寒想似乎在自己的印象中,楚未青一直都在隔三差五的用藥。
“原來少主還是不知道……”漠為說,“現下這事也就屬下和離玉堂主知道,門主一直都叮囑我們瞞著少主。”
“到底是怎麼回事?”季影寒冥冥之中覺得這事和自己脫不了關係。
漠為咬了咬牙,掙紮了片刻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十七年前的那天,門主正在閉關,當時正是最後一天,也是最凶險的一天,子時便可出關。但是宮變的消息一傳過來,門主就強行提前出關了,趕到半路時就已經內息混亂,是門主用針封住了自己頸後的兩大穴位,才能壓製下混亂的氣息將少主和雲辛少爺帶回來。”
漠為的一席話讓季影寒猛然間明白,當初楚未青沒當場殺楊崇林的真正原因並不是所謂的想要留給自己,而是楚未青覺得當時的自己可能不是楊崇林的對手。
“現在……是因為那個時候嗎?”季影寒接著問。
“本來強行出關時就有些走火入魔,後來又經過一夜的折騰,第二日一回來就陷入了昏迷。”漠為當年隻有十二歲,但是他卻記得很清楚,程周元呆在楚未青的房間裏麵整整三天才出來,白發都添了好些。離玉那幾日幾乎不曾合眼的替楚未青處理事務,想方設法的避免未門暴露。
季影寒記得自己初到未門那大半個月根本就沒見過楚未青一麵,照顧他們的一直都是離玉,所以當時的季影寒潛意識的以為,楚未青不喜歡自己。卻原來,裏麵竟有這樣的原因,而這麼多年來他竟什麼都不知道。
“漠為……”季影寒從往事中回過神來,他知道現在不是內疚的時候,既然已經成了這樣,他的內疚根本是於事無補,“舅舅是我唯一的親人,若是日後我不在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他。”
漠為猛的抬起頭看向季影寒,季影寒臉上一派平靜,好像他剛剛吩咐漠為的隻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