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杉預想過無數種全老板失態的方式，絕沒有一個跟哭沾邊，他真被雷著了。全權緊摟著自己，嚴絲合縫地像是用生命在擠，他是那般無力，卻又那般用力，下巴勾得李雨杉肩膀生疼。這境況李雨杉不傾向把全老板歸納為騙子。
    相比於花言巧語的騙子，全權始終沒說過愛，甚至連喜歡也否認。他沒必要這樣，他甚至強上了李雨杉都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沒！他更像個怨婦，去翻查陳年舊賬斤斤計較的怨婦！甚至連表情都豐富得不符合身份！
    可如果真的，四年多啊！李雨杉不信景涵不知情，或多或少他都該知道點什麼。但以景涵的作風，他又不太可能幹涉，自信得他都成仙兒了，隻要對李雨杉好的事，他一般睜眼閉眼的，怎可能才讓李雨杉接觸全權呢？
    但李雨杉轉念一想，或許景涵偷聽他的治療也為了獲取他和全權的陳舊信息呢？那說明景涵也沒李雨杉想象得大度，可他又為何放任李雨杉和全權單獨出來呢？矛盾得全是漏洞。
    不過對景涵的心裏，李雨杉猜測而已並不會較真。在李雨杉眼裏，景涵是獨霸天下的終極大BOSS，這種人的心思就算腦子轉出花花也猜不透，李雨杉斷不會愚蠢地以猜測作為任何行動的根據，他知道猜不準。
    手機鈴響了幾輪，李雨杉也沒掙開手去接，他腦子進水了推罪為全權力氣太大給壓得沒法接，反正他終究沒接。
    後來鈴音消失到徹底，全權也漸漸恢複了平靜，他輕輕抽了抽鼻子，自娛自樂地竟笑出了聲音，“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李雨杉眼睛一亮，下意識繃緊了神經，“什麼事？”
    “賈珊珊記得不？我班上的同學。高三的時候她喜歡我，賈伯伯告訴我爸了，然後長輩們撮合了一飯局”，說到這全權特意頓了下，空虛地咂巴咂巴嘴，“那天我回家晚了，你問我幹嘛去了，我就都實話告訴你了，然後你沒吱聲。結果第二天我們正上課呢你跑進來，對一個老早之前追過你的男同學大聲說，‘你對我死心吧，我已經有對象了！整個聯校都知道我對象是全權！’”
    “你把一屋人給搞懵了”，全權鬆了鬆胳膊，換個姿勢再一次摟緊，“怕你太囧一直沒敢跟你提，其實那時候人家早有對象了，他對象當時就坐班裏，我們班學習委員！”
    李雨杉‘噗嗤’一下，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確實有點囧”，學校的事兒他一點想不起來，或是他最唯美的經曆，丟了實在可惜。他溫柔地別過頭，錯脖子蹭了蹭全權，“還有什麼沒告訴過我的？”
    全權‘啊’地好一番歎息，“太多了！”
    “多給我講幾個”，李雨杉裝模作樣地，又蹭了全權兩下。
    碾著李雨杉肩膀，全權把脖子一轉，鼻尖貼著鼻尖對上了李雨杉的目光，“講一個讓我上一次”，他輕輕啄了下李雨杉的唇，憋笑勾起了嘴角，“剛才的就算贈品了，握半天了你也挺辛苦”。
    李雨杉‘驀’地漲紅了臉，才發現全權的腿早挪開了，他卻還握著那命根！他發誓，他絕不是稀罕那玩意！
    這是今晚李雨杉唯一一次臉紅，在全權看來特別好看，或是有尷尬、又帶著點糾結，卻不沾絲毫虛偽。無形之中走漏的情緒，或憂或喜，竟難以形容。
    ……
    李雨杉下樓的時候飯局已經散了，從服務員口中得知景涵開了個房間先去休息了並給他留下張房卡，李雨杉隨即去了那房間。
    套房裏非常暗，李雨杉摸黑拐了倆彎才看著景涵。他躺在床的最邊上，隻一盞床頭暗燈映著他閉目安詳的臉。是一張備受歡迎的中性麵孔，不比李雨杉立體卻別有一番韻味，像一塊溫潤的美玉，任誰也想不到這人下黑手不眨眼。李雨杉就是恐懼著愛上他的。
    李雨杉走過去的途中景涵就睜開了眼睛，目迎著李雨杉款款走來身邊。李雨杉站過去的時候，倆人簡單對視了一會，景涵才拄著李雨杉的腰壓過自己的身體給李雨杉攬躺到身邊床墊上，用一種頗為緩慢的動作，疲憊而慵懶地撫了撫李雨杉的額頭。
    “你生氣了嗎？”李雨杉指的是沒接電話的事，他知道景涵不是個亂吃飛醋的人，但今晚，他屬實有點心虛。
    景涵否定著閉了下眼睛，示意幅度非常小，他似乎很疲憊。李雨杉不禁擔憂起飯桌上的殘局，順帶著全權電梯裏的拆穿，他不安地湊到景涵的頸間，模棱兩可地問，“為什麼縱容我？”
    “不縱容難道把你推開嗎？”景涵說得很慢，適度的酒氣也跟著飄了出來，“就算不是熱戀，也需要有個念想，至少知道你一直在。如果哪天你真離開了，我就不知道該去逮誰了”。
    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吻，李雨杉迎上去，輕柔地與景涵交換溫熱。景涵帶著微微醉意，吻得非常懶散，感覺到李雨杉探他內褲邊緣的時候，他溫柔地捏住了，“乖，我今天累了”，說完親了下李雨杉的額頭，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他決定不容改變，李雨杉心中有數的，也就沒再騷動，躺他臂膀間安穩地睡了。
    ……
    李雨杉下樓後，全權獨自喝了會酒，算不上開心至少看到了希望。李雨杉對他是有感覺的，很可能心動不止一次。他其實很看好景涵和李雨杉的組合，他隻是不甘心，甚至帶著股怨氣，FACEBOOK上那麼多他與李雨杉的親密合照，景涵不僅看過，曾經還點過讚。就算不是背著他偷搞，遇見李雨杉也該知會一聲的。
    安靜地陷沙發裏，全權不自覺地會想李雨杉和景涵這時候做什麼，會猜景涵捅李雨杉時候李雨杉是拒絕更多還是享受更多。可他沒猜到一小時之後景涵竟調動總經理坐電梯上來了。他那時剛剛關燈，黑暗中人沒看清先挨了一記狠踹。
    “爬牆爬我頭上了？”景涵話說得很輕，說完便爆出了笑聲，那感覺特無所謂。
    “你知道的，誰爬了誰的牆”，全權直起腰，沒在乎那一腳，開了排小燈便坐去了沙發。
    景涵也跟了過去，就像剛才沒踹過那一腳，枕著全權大腿躺到了沙發上，全權還給他遞手裏杯酒，儼然一副好基友造型。
    “我和李雨杉的關係你一直知道對不對？”全權不帶感晴色彩地問。
    景涵溜著小酒“嗯”了一聲。他不知全權想的FACEBOOK照片什麼的，與他無關又年代久遠的他早忘了。他是後來幫李雨杉查事情連帶著查出來的，那時候已經和李雨杉好大半年了，他懶得跟全權細掰。
    全權陰沉著點點頭，倒是不意外景涵的‘坦誠’，“遇見李雨杉為什麼沒說？”
    “我沒有義務”，景涵真就想過給他倆搭橋結識一下，但李雨杉因為被騙過幾次，以為救命恩人是他的男朋友被睡了好幾個月，景涵不覺得李雨杉會想見全權，更不能公布李雨杉失憶。他就隻能強硬地搪塞全權，好壞自己兜著。
    全權‘哼’地冷笑一聲，隨即猛吞了一口酒，“他失憶了”，全權非常肯定地放言，“你知道的，不用反駁我”。
    景涵‘騰’地仰臥起坐了起來，臉上難得掛了份驚訝，“什麼時候發現的？”
    “現在”
    全權說罷側過頭，擺了副景涵常有的像笑不笑的樣，意味深長地衝景涵眨了下眼皮。
    景涵‘噗’地又是一陣爆笑，“怎麼看出來的？”
    全權隨興又喝了口酒，像在回顧往事一樣凝著空氣中的某點，頗為感慨地說，“記得上初中時候，班裏有個外國孩崽子特能鬧，還跟你打過架……”
    “Charles”
    “對”，全權平靜地轉回視線，“就這麼看出來的”。
    “哦？”景涵覺得很有興趣。
    “和李雨杉聊過去，我他娘跟個單擊似的，他就在那悶頭聽，完在最後來句總結性收尾……”
    “狡猾的東西！”
    “狡猾的東西正在因為你失戀”
    景涵蹙了蹙眉，帶著點感同身受的意味，“別這樣，我不過才兩年，後一年還冷戰，你有四年多的潛在實力呢！”
    全權倒是想讓那潛在實力見光，“那咱倆……碰一下？”
    “不必”，景涵頓挫有致地說，“我並不討厭他和你相處，前提是他願意……”
    “但是我接受不了你！”全權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可不是個大度選手，還沒自信到任愛人接觸異性，何況景涵還是個有魅力的男人，這一點他始終承認。
    景涵撂下酒杯，像笑不笑地起身回頭，“那就沒辦法了，我隻要他在就行，要求並不高，但這同時又是我的底線”，他玩世不恭地往出走，快到電梯門口的時候突然退回來，語氣不善地扔了句，“換個沙發吧，一股子淫味！”
    “滾你媽！”全權冷哼著罵道。
    徜徉於昏黃暗燈，景涵遠遠地對視全權，今夜第三度爆笑。
    “笑什麼？”
    “你不是對手”，景涵意味深遠地笑道，“我討厭你這些道貌岸然的正仁君子，非常、討厭！”他別了下身子瞄向全權，“在李雨杉身上我就沒做過虧心事，如果他願意跟隨你，我認，但必須他自願！”
    “你總是太自信！”全權背手回話道，他厭透了景涵的威脅。
    “因為我總贏！”
    “丟掉你那得瑟勁兒！”
    景涵收回視線，飄飄忽忽踏進了電梯，“丟不掉了，再好再賴它是個標簽，丟了李雨杉該認不出我了……”
    是一種非常輕緩的呢喃，在夜晚空曠的套房前卻格外清晰刺耳。全權定定地目送景涵的背影，恍然又少了層勝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