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都趴在太平間裏，握住的雙手早就失去了熟悉的溫度。
    “嘟嘟……”
    等到稍微回過神的時候，手機亮起的屏幕上已經有十餘條未讀訊息和未接來電了，再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自己在單位同事和領導的眼中已經蒸發了兩個小時了。
    已經這麼晚了嗎……
    “喂……”
    “怎麼還不來上班！”
    因為還沒有徹底地清醒過來，他下意識地點了最近的那個來電，沒想到正好是他今天剛剛跟蘇齊抱怨過的那個追自己追得挺緊的女同事莊殷，不對，是昨天。
    在單位同事麵前，他一直自稱是“單身”，而蘇齊則是自己的“室友”。
    “喂，什麼時候把我介紹給你那群同事們啊。”
    “怎麼可能。”
    他們不是沒有開過去丹麥領證的玩笑。
    但是，雖然說，現在的社會早已不是那個承認自己的取向就會被作為邪惡的化身，而被一起燒死的時代。但是請相信我，也絕像那些耽美小說一樣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眾人：“我是給，不服不要和我玩咯。”
    特別是對於自己這種給別人打工的上班族，需要承受的絕對超過任何人的想象。
    人類就是一群喜歡劃分異己的動物，或者說劃分異己就是動物的本能。任何東西，隻要你和別人不同，就注定要飽受非議和白眼，特別是這樣一個敏感的話題，對於這個保守國家的人來講，如果自己大方地在眾人麵前出櫃，那麼等待自己的就隻有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對於自己取向有多惡心的評價、上司以及同事的評價和涉及某些個人隱私問題的取笑和盤問了。
    蘇齊也是理解的。
    “我……”
    “趕緊過來啊，不然老板又要發脾氣了。”
    “我……”秦嵐突然感到了、毫無預兆的，喉頭一酸，他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地哭出來，整個晚上，他其實都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悲傷，腦袋裏空空的，幾乎什麼念頭都沒有，好像隻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是啊，這……怎麼可能會是真的呢。
    剛切掉了，莊殷的短信已經到了：“怎麼了？”
    “幫我今天再請一下假好嗎？”
    “嗯好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要加油（・∀・）”
    加油……嗎……
    悲痛和懊悔自責刷地一下湧上心頭，為什麼為什麼昨天偏偏睡過頭？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非要看那場無聊的電影？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一定要為了省那麼幾塊錢讓他出門買水？為什麼，是自己。
    偏偏是自己，
    自己，和他
    停留在了四周年。
    昨晚整夜他都在逃避，他害怕。
    是自己害死了他。
    自己害死了最愛的他。
    他最愛的自己害死了他。
    自己像是一條小船，被卷入了痛苦的巨浪之中，不停、不停地下沉，絕望的水壓讓他幾乎窒息。
    是我，是我
    “先生，我們了解您的心情，但……”
    是來催自己走的嗎？昨天晚上大概也來過幾次，但是自己完全記不清楚了。
    他勉強地抬起了眼睛。
    護士顯然很年輕，被兩眼通紅的、憔悴不堪的他嚇了一跳。
    “先生……”
    “……”他垂下了眼瞼。
    “您要麼……先回家休息一下，通知他的家人來？”
    “我就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