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1(結局一)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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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
    正如老伯三弟婦當年警告過我的,蕭,能過這樣的生活,你以為靠的是誰?
    老伯,隻能是老伯。
    事實上老爹過世後一文錢都沒有留給我,他的遺囑幾乎都囑托老爹的。
    從後事到財產。
    關於我的隻有寥寥一句話,還是通過老伯:
    照顧好小寒。
    我不由得冷笑,這就是老伯的照顧。
    但斯人已逝,說什麼都沒用。
    我默默得隨老伯三弟婦走出書房,因為老伯明確表示他不願再多談。
    三弟婦並未領我離開,而是徑直引我到會客室。
    此時此刻,我早已心灰意冷。
    哪料到等待我的,卻還有一重拳。
    “你看些東西,可以明白得更徹底些。”
    會客室的正麵稍偏左的地方放著一台平板電視,三弟婦搗鼓了會,屏幕中出現了圖畫。
    聲音環繞立體,一下便能聽清是誰在說話。
    “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竟然是陳風的聲音。
    畫麵出來了,攝影機在人物頭頂斜上方,俯角度,能看到談話人的臉,表情卻不容易看清。
    除了陳風,還有老伯三弟婦。
    看不清周邊環境,興許是做過處理,人物外的色彩一片黯淡。
    “目的?你沒必要知道。你隻要清楚自己獲得的好處就行。”
    “……除了接受那人的接觸,沒有其它要求?”
    “沒有。順其自然就好。”
    “若是受不了他呢?”
    “實在不行,他自己會走的。你放心,時候到了,一切就會結束。你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
    “好。這我答應。不過你另一個要求不行。我對所有人,無論男女都沒有感覺。結婚是不可能的事情。”
    “隨便,這隻是附帶。”
    聲音猶在繞,畫麵已然終止。
    忽然想起那日在公海遊艇上的事,陳風一下找到老伯三弟,當時我並不曾懷疑。
    現在才茅塞頓開。
    或者他們早見過麵。
    還有很多事情,比如為什麼那麼輕易就接納我。
    原來也不全如他自己所言是為了觀察目的性。
    這當然有,就如我,我到現在也不懂老伯玩這一局,是為了什麼。
    將我驅逐出家門嗎?
    我推開三弟婦,奔回樓上書房,猛推門,老伯依然端坐在靠椅上。
    聞聲抬眼,目光中再尋不回我所熟悉的一點。
    “老伯,”我咬牙,“我是你兒子嗎?”
    沒有半分遲疑,老伯道:“過去是,現在不是了。”
    我懂了,也隻能懂了。
    不管老伯打的什麼算盤,有他這一句,萬物歸無。
    即便是陳風……
    正是陳風,父子聯手,我到底不是老爹,沒他那通天能耐,輸得徹底而已。
    “保重,”我說,“老伯,為了老爹。”
    三弟婦安排我離開了小島,踏上大陸的那刻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將手機扔到海中,聽著濤聲,淚流滿麵。
    熬到天大亮,我動身前往合作的律師事務所,找到律師,簽下一份合同,主要是財產。
    內容簡單,歸納如下:老伯的還給老伯,剩下的留給陳風。
    律師終於忍不住規勸了一句:“蕭少,你我簽了字後,你可真就身無分文了啊。”
    我笑笑點頭。
    本來無一物麼。我是憑了誰有前二十五年逍遙安逸的生活?
    受不了自然會走——這不是老伯三弟婦的話,而是老伯的話。
    除了老伯,誰能了解我其實驕傲得可以?
    世人嘲笑不食嗟來之食的愚蠢,為了活命放棄尊嚴又如何;偏世上就是有傻瓜,自嘲過後,還是免不了拒絕。
    我從未嚐過沒錢的滋味,隻是事到臨頭,何必再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老律師要我給他留個聯係方式,合同有些牽涉不是簽個字能了事,我想了想,留下電郵地址。
    出了律師事務所,律師大概見我神色不太對,主動提出送我一程。
    沒有拒絕,畢竟走路去“樂春院”有些不切實際。
    到了“樂春院”門口,我卻又遲疑了。
    現在的我萬萬不能見陳風,別說他,即便姚麗華等人我也不想見。
    但……
    我咬咬牙,到底進去了。
    幸好,白天這裏還隻有餘餘和圓圓,以及幾個年紀大了做不動生意的女人。
    她們照顧著院內幼小的孩子們,大多無暇理我。
    我心中稍安,徑直去了陳風的房間。
    他不在。
    萬幸,逃過一劫。
    打開他的電腦,調出記事本,剛敲了兩個字,始終覺得不妥。
    於是打開抽屜到處翻找,還好,紙筆總算是有的。
    除了自己的名字,估計都有幾年沒寫字了吧。
    提筆寫下他的名字,一個“陳風”便讓我差點掉淚。
    我拋筆仰頭,忍下哭泣的欲望。
    再來——
    “我見了你生父,我的養父……”
    寫到這裏我把紙揉了,這麼羅七八嗦得做什麼呢?
    來龍去脈不必交代,想想他催促我與老伯見麵的事情,他早已預料甚至可能期盼這一場戲早到曲終人散的結局吧?
    並不是我愚蠢,真不是。
    我也遊戲風流玩樂經年,怎麼可能是那麼好耍的角色?
    唯有陳風,即便不曾拿任何獎項,欣賞過他演技的人都不得不歎服。
    深情與專情,對象就算不是我,他也能演得淋漓盡致,令人不可自拔。
    所以最後我隻留下一句話:“保重,我走了。”
    將無名指上戴的戒指摘下來,壓在留言條上。想了很久,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再次提筆,補充了另外一句:
    “我愛你。”
    即便陳風是演戲,又如何?
    把我作傻瓜般戲弄,我也還是無可避免得愛著他。
    這愛情也許終有消逝的一天,也許一輩子都減不了分毫,與他愛我不愛我,沒有關係。
    丟臉也好,示弱也罷——我還是愛你。
    做完這一切,我離開“樂春院”。
    上帝都保佑我,我沒有遇到任何一個停下手頭事來跟我打招呼的人。
    否則以我此時此刻的狀態,很可能就此崩潰。
    順利得回到原先屬於我的公寓,我將家中的現金全部拿出來,化零為整,居然還不算少。
    收拾了幾件衣物,提了個小箱子,徹底離開了這裏。
    走之前我便打算好了,去城市邊緣那個灰色地帶生活。
    並非留戀,而是那地方生活成本低,而且工作容易找得很。那麼多外籍非法勞工都能找到地方收留,何況我呢對吧?
    賣力氣我還是有些自信。
    再不濟,在那裏做個流浪漢也未嚐不可,與野貓搶食的日子真是想想就開心。
    而且,大概也沒人能想到蕭少會在那種地方落地生根是吧?
    本想去老爹的墓前,找他說一說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但那裏實在太遠,也許老伯在選墓址的時候就想過可能會有一天,我要去毀墓碑。
    抹掉他的痕跡,獨留下我的。
    轉念一想,或者對老爹而言,老伯也比我重要。
    到底是一生的伴侶,而不是我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琢磨的結果就是隆重發現,我在這個世界上竟然已經沒有任何羈絆。
    還是不要想了,趕緊去找新住處吧。
    做優先於想。
    我決定,活下去,沒人要也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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