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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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燈琉璃盞,浮玉夜光杯。
    彩袖翩躚間,舞步交錯,嫋娜麗影風姿綽約,仿若蝴蝶流連萬花。衣袂翻動悄然掩下初春未褪的雪色和脈脈浮動飄逸的早春花香,有不知何處的風送細碎花瓣落入清冽酒水中,點開染就暗香的淺淺漣漪。
    我坐在桌前,隔著宮女們的舞姿慢慢掃視一遍,心中微微一笑。
    不過區區一個賞花宴,沒想到人來的這麼齊全。
    對麵狹眉長眼虛偽溫和的太子正和眉眼間有著抹不去的高傲,姿態頗為張揚的俞山王相談甚歡,表麵一看還真是兄友弟恭的佳話,誰能想到他們鬥了這麼多年,恨不得掐死對方?這皇宮和官場的人唱的戲,比梨園的戲子還要好上不知多少。
    我的手指緩緩滑過酒杯的杯沿,旁邊卻忽然想起一道清冽低沉的聲音:“喝這個。”
    我微微一怔,偏頭一看,正對上慕長風俊美端肅的臉,隨即一個青瓷茶杯被塞進了手裏換掉了那杯酒。
    他看了看我,淡淡道:“久聞南晉皇子身虛體弱,還是少喝些酒的好。”
    我慢慢握緊手裏的茶杯,輕輕笑了下,“多謝王爺,宮裏的碧螺春雪蒼可是垂涎了許久了。”
    慕長風看了我一眼,道:“既然殿下喜歡,本王府上恰好有些,改日給殿下送去。”
    “如此便多謝王爺了。”我笑得彎起了眼,卻沒有漏看那若有似無看過來的一道道視線。
    高坐在上的皇帝忽然開口道:“南晉皇子來了上都城也有月餘了吧。”
    我起身行禮道:“回陛下,雪蒼是臘月初三來的,確是一個多月了。”
    皇帝聞言微微一笑,頗有些壓迫人的威嚴便稍稍去了些,“可還住的習慣?上都和南晉可是迥然不同啊。”
    一開口就這麼意味深長,倒是一點作風都未改。
    我笑道:“多謝陛下關心,一切都好,隻是初來乍到難免有些水土不服,所以略有體虛,故此一直未曾到宮中拜見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皇帝朗聲笑道:“雪蒼可是見外了!朕和你父皇可是馬背上過命的交情,何必拘泥那些虛禮。說來你雖沒有你父皇的颯爽,但難得文采斐然,據說南晉第一才子都被你壓了一頭?哈哈,你父皇可是個大老粗,難得有你這般的兒子。”
    “皇上可別被外邊那些傳言騙了,”我笑著眨眼,“南晉第一才子的文采哪是雪蒼比得上的,不過都是下麵的人阿諛奉承捧上來的罷了,真才實學怕是隻比街邊的秀才強上些許。”
    皇帝笑了笑,“唉,不可過謙。倒像你父皇說的,讀書人滿嘴的酸腐。哈哈,罷了,既然這次來了宮裏,朕不留你也說不過去,太妃也對你甚是想念,便留在宮中幾日吧,上元節也該到了,正巧在宮裏熱鬧熱鬧。”
    我微微垂下眼,掃了一眼太子和俞山王的神色,恭敬地笑道:“多謝陛下。”
    皇帝笑著點了點頭,旁邊的貴妃微微一笑,抬手為皇帝的酒杯倒滿酒水,然後抬眼,狀似不經意地與俞山王對視了一眼。
    我重新坐下,心底不由冷笑。這俞山王背後的謀士倒是機警,想把我困在宮中?我輕輕搖了搖頭,不過再機警也是晚了,蠢材永遠都是蠢材,過了這麼久才看明白太子侍妾一案受打擊最大的不是被直接牽連的太子,而是這個與此案毫無關係的他自己。太子侍妾拉攏大臣行賄不成便殺害朝廷命官,後來被抓住把柄揪了出來更是一口咬在太子身上,結黨營私一個大帽子被扣了下來,這些都是真的,確是太子幹的,確是太子結黨營私,但是皇帝卻偏偏不相信。當今聖上別的特點沒有,就是多疑,再簡單的事,多給他一條線,他也會想得無比複雜,以致南轅北轍。
    我恰恰就給了他這麼一條線。
    這個侍妾的來曆很簡單,就是上都城最大的煙柳之地回香樓的舞姬,達官貴人,乃至皇親國戚,若非要找個尋樂子的地方,首選便是回香樓,隻因為回香樓可謂是風流而不下流,裏麵的女子也大多潔身自好,獻藝不獻身,其中樂舞,更是妙不可言,久而久之,便成了上都城夜間最為繁華的地方之一。
    從回香樓裏帶出來侍妾娶回家這很尋常,隻是怪就怪俞山王在這侍妾入東宮之前,做過一次這女子的入幕之賓。這本來沒幾人知道,可偏偏那知道的人裏有了我,然後便有了皇上。
    俞山王隻是懷疑我,他那位深藏不露的謀士必然猜到了幾分可能與我有關,所以讓俞山王的生母馮貴妃出麵,使了些手段讓我進宮,束縛我的手腳,但確切些的他也不敢說什麼,沒有肯定,那便總有轉機。
    心下轉過許多念頭,但卻也隻是轉瞬之間,我喝下一口茶水,馥鬱清香婉轉齒間,溫潤心脾,說不出的順暢。
    “前些日子聽聞皇子臥病,怎奈事務纏身不能前去探望,今日孤特敬皇子一杯,權當賠罪。”舞女早已紛紛而下,太子遙遙舉杯,對著我笑得一派溫和。
    我淡淡笑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太子以國家大事為重,雪蒼敬仰佩服,何來怪罪之說。奈何今病體未愈,隻能以茶代酒,回敬殿下了,還望殿下莫要見怪。”
    “無妨無妨。”太子笑得開懷,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太子忽然道:“聽說初五二弟生辰壽宴皇子也曾前去道賀,隻是當時未曾相見,實為遺憾。”
    我微微一笑,道:“清陽王生辰雪蒼確實到了王府,怎奈剛下病榻,實在虛弱,不過飲了半杯酒水就匆匆離去,那時太子還未曾到,所以不曾相見,確實遺憾。”
    太子眼底微微一閃,笑了笑,“那也無妨,日後皇子住在宮裏,倒是可常來東宮走動,孤久聞皇子棋藝高超,正想切磋一番。”
    “如此便多謝太子殿下抬愛了。”我笑著回道,眼簾微微一垂,淡淡掃過皇帝的臉色。
    太子如此說,倒也是有意思。不過我首要的,還是要先改變那位九五之尊對我的戒心,讓他看到我對於大齊而言,是南晉對大齊的威脅,而不是陸雪蒼對大齊的威脅。這便更便於行事了。
    “大哥,皇子此番身體尚未痊愈,你便急匆匆地讓人去跟你下那勞心勞力的棋,也太不懂體恤人了,”旁邊一直未曾說話的俞山王忽然開口,笑著抬眉,帶出一股傲氣和驕縱,直直地看過來,“依本王看,皇子應當在宮中好生歇息調養一番才是。”
    “宮中奇珍異寶無數,自是養人,”皇帝開口道,“傳朕旨意,賜皇子北海雪參一株,另命太醫院周太醫時刻候著,專門伺候皇子。”
    “奴才領旨。”旁邊的大太監劉和德道。
    我起身叩拜,“臣謝陛下隆恩。”
    “哈哈,免禮吧。”皇帝笑著擺擺手。
    我看了一眼俞山王眼底來不及收斂幹淨的驚詫和疑惑,心底微微一笑。
    “陛下都做了如此賞賜,這倒讓臣妾的不好拿出手了。”馮貴妃十四歲嫁與當今皇上並誕下龍嗣,如今不過三十四歲,美貌較之當年少了清純稚嫩,卻更多了嫵媚風韻,嫣然一笑,仍是頗為動人,也難怪皇後薨後,聖寵不倦。
    “愛妃這倒是怪朕的不是了,”皇帝笑道,“朕的賞賜是朕的,愛妃隻管再賞便是。”
    馮貴妃嗔笑道:“陛下出手這樣大方,臣妾的賞賜與之一比,怕是皇子看不上眼。”
    “貴妃的賞賜是皇家恩寵,皇恩浩蕩,雪蒼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有看得上看不上一說,貴妃娘娘多慮了。”我笑道。
    馮貴妃笑著看我一眼,“皇子果然是溫和懂禮,皇家風範。”
    最後四個字一落下,有一刹那詭異的寂靜。
    “今日時辰也不早了,朕也乏了,便散了吧,”皇帝淡淡道,徑自起身,掃了一眼半舉著象牙食箸正想為皇帝夾菜的馮貴妃一眼,“貴妃也早些回宮歇息吧,朕今日便不去朝華殿了。”
    “是,陛下。”
    馮貴妃愣了一下,手微微一抖,便強自鎮定地放下食箸,隻是眼底那一絲慌亂與後怕確是怎麼也掩飾不了。
    想必她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犯了皇帝的大忌。
    “恭送陛下。”
    隨著眾人一塊下拜,我在心中淡淡一笑,倒沒想到馮貴妃幫了我一把,讓皇帝更多地看到了南晉,而不是陸雪蒼。
    出了宮門,還是回去府裏收拾些東西,待到明日才入宮。
    孤月高懸,銀白月輝冷冷清清灑了遍地,我踩著一地月華仿若玉石碎在腳下,平白生出一股不忍。
    “殿下。”小鈴鐺在旁邊低聲道。
    我愣了一下,“你回來了。嗯,回來就好,明日跟我一起入宮吧。”
    “是,殿下。”小鈴鐺看了我一眼,快我一步走到馬車邊,掀起車簾。
    我俯身進去,靠坐在車廂的軟墊上,忽然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被塞進了手裏。
    馬車緩緩行駛,略有些顛簸。
    “我入宮最多四五日,元宵節後必然會出來。”說不上為何,我忽然開口,卻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宮中多加小心。”慕長風漠然道。
    我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今日賞花宴上皇上雖然對我百般試探,但試探之後也無非是得到兩點罷了。”
    慕長風看向我。
    我笑著挑眉:“一,我心機才智不缺,但也不高,不足為慮。二,南晉是我的弱點。我的表現沒有半點藏私,但他恰恰卻都猜錯了,不知道是該說他太聰明,還是太愚蠢。”
    慕長風目光淡然,道:“宮中空置的宮殿眾多,但你所住的必然是特意為年幼的皇子們修建的最靠近東宮的奉海殿。奉海殿空置多年,但其中宮人仍在,馮貴妃必然會換掉幾個,但無關緊要的二等宮女應該不會動,裏麵有個宮女叫宿晴,可堪一用。”
    “宿晴?”我眸光一轉,眨眼笑道,“王爺記得這般清楚,莫非是王爺的心上人?”
    車廂內靜了靜。
    “馮貴妃和太子,都不是好惹的。”慕長風淡淡地看著我,緩緩道。
    不知怎的,一片漆黑的車廂裏那雙寒星般的眸子亮得我心慌。
    我挑眉笑道:“那又如何?反正我是都惹了。怎麼,王爺是沒那個能耐護我周全嗎?”
    慕長風看我半晌,忽然冷笑一聲,“你憑什麼讓我護你周全?”
    我眸光一抖,緩緩笑開,“王爺就是這麼對你的朋友的?”
    慕長風看著我,眼底緩緩滑過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諷,卻是沒有開口。
    我笑了下,心底一顫,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猛地傾身,吻上那薄潤的唇,將茶水渡了過去,一切隻在電光火石之間,我將舌尖退出來,仍貼著他的嘴唇,緩緩眨了眨眼,“好茶。”
    一雙溫熱的手緩緩握在我的腰間,衣袂摩擦聲在這黑暗的空間裏異常清晰,我凝視著他灼灼的眼睛,任由他解開我的腰帶,狐裘落下,裏麵衣衫層層而落,現出冰白的肩。
    一層涼意讓我微微顫抖了下,隨即我便被激烈的纏吻攫取了唇舌,輕聲喘息。舌尖滑過唇齒的溫濕和酥麻讓我腰間一軟,立刻便落入一隻手中。
    手腕被扣住,腰被揉捏撫摸,一下比一下更重,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跡,漸漸蜿蜒向隱秘的地方。唇舌稍離,濃重的喘息盡管帶著克製也依舊如雷鼓在耳,清晰得令我有些發顫。他咬了下我的喉結,我順著他的吮吻微仰起頭,難耐地緊閉著眼,下腹一團火熱燃燒起來。
    忽然,他在我的肩頭重重咬了一下。
    “啊……”我輕呼出聲。
    他聽見我的聲音頓了頓,卻忽然更重地咬下去,一絲血腥味淡淡散開。
    我劇烈喘息了下,然後微微低頭,看見白得晃眼的肩頭上印了枚清晰可見的牙印。
    他貼上我的耳邊,咬著我的耳朵,一雙手在我身上肆意地撫摸著,低沉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沙啞:“你想要的我已經送到你府上了。”
    話音剛落,車簾微動,慕長風的身影便如風一般消失了。
    馬車停了下,我從旁邊的幾案上拿了顆花生朝車外彈去,聽見“哎呦”一聲,才悠悠然道:“小鈴鐺,好好駕車,少爺我回去還要吃宵夜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打什麼人嘛……”馬車再次緩緩行駛起來,小鈴鐺的小聲嘀咕也漸漸聽不見了。
    我慢慢整理好衣裳,重新坐好,看了一眼旁邊的茶壺茶杯,還是歎了口氣垂下了眼。
    唉,少了個倒茶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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