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九歌頭都沒有抬，奮鬥著碗中的食物。
    當江洵回到廚房的時候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了。事實上是他是剛開始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等到被這夜風一吹，打了個寒顫，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這件事對他來說根本就絲毫都沒有益處，不僅是沒有益處，而且這個少年看起來不像園子裏的小倌，也不可能是什麼客人，卻又生活在這兒，著實是處處透著詭異。
    江洵一路的磨蹭一路的思量。對於這種不可控製的事情，他的本能是選擇回避的。本來是不打算來的，但是想想都這麼久了，就來看看。要是少年不在的話就走，也不算自己是失約了。卻不想才踏進門就聽到這句話。
    “來來來，新鮮出爐的蛋炒飯。”九歌一邊扒著碗裏的飯，不顧江洵現在臉上的表情有多精彩，話說回來，就算再精彩，這張都有點麵目全非的臉，在這個昏暗的地方也看不怎麼出來。抽了雙筷子衝著江洵伸去。“你運氣可真好。我可是很久都沒有下廚了呢。這兒也真是的，什麼吃的都沒了，還好我發現了些剩飯，隨便炒了點，料還是挺足的，吃吧。不要太介意，我也就隻會個炒飯，很久沒做了，有些生疏，不過還能吃。”
    “……”江洵慢慢的移動過來，接過九歌手中的筷子，端起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炒飯，小小的扒了一口，很明顯這是九歌特意為他留著的。相對於他以前吃的那些食物，這炒飯實在不怎麼樣。太幹了些，鹹了些，還有點焦，但是對於此事的江洵來說，已經是極好的了。晚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吃到飯。就算能夠吃到，那殘羹冷炙也實在是難以下咽。這是江洵這一個多月來吃得最好的一次飯了。
    “怎麼樣？怎麼樣？”九歌滿意期待的望著江洵。
    微愣了下，正想點頭的江洵卻……“咳咳”的吃噎著了。
    “嘖嘖，有那麼難吃嗎？太誇張了吧。來來，喝水。”九歌嘴上抱怨著，手上卻是停下繼續吃的動作，給江洵找水喝。
    “……咕咕”江洵不好意思的接過水大口大口的喝著。
    “嗬嗬。你慢點，不要著急。你果真是個水鬼呢。”
    “……”
    終於吃完了，九歌放下碗摸摸鼓鼓的肚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顯然是極度的滿意的。“吃得好飽啊，好滿足哪。那……你慢慢吃，我先走啦。拜拜~！”
    “……”喝了水不再噎的江洵放下手中的碗定定的望著九歌。
    九歌跑過來揉了揉江洵的頭，盯著他的臉說。“你以前一定很好看吧。看你的舉止行為，估計你以前的生活也還算不錯。也不知你這幅模樣到底是怎麼弄的，不過既然已經如此了，就好好的想開點往前看。我想你也是個聰明人。重要的將來，而不是一味的執著於過去。懂？”說著，敲了下江洵的頭就轉身揮了揮手，也不等江洵回他就走了。
    “……”江洵默默的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直至少年拐了彎消失在眼簾中，才低下了頭又扒拉起碗裏的蛋炒飯。是的，他恨。恨傅延不顧手足之情，恨傅瑩的陰狠毒辣，恨這皖閣裏的所有人，他們都是導致自己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就算有一日他能夠走出這裏，他也失去了他的驕傲和尊嚴了。
    毀去了容貌失去武功的他，連師門都回不了了吧，還有哪兒是他的容身之所呢。他已經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呢，除了仇恨，他不知道還有什麼能夠讓他支撐著活下去。江洵知道少年是看出了他的仇恨才會說出這番話的吧。隻是……有些東西是回不去的。
    江洵迅速的吃完飯，把九歌留下的爛攤子也給收拾妥當了，便退出了廚房。關上門的時候，背後卻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拍住了肩膀，頓時江洵的身形一震。“好哇，我說這兒怎麼會有響動呢。還當是進了什麼大野貓，想不到是你這個大醜貓。你說是不是啊？醜奴。”
    江洵緩緩的轉過身來，映入眼簾的果真是廚房內的二掌勺陸爺的醜惡嘴臉。說他嘴臉醜惡並非是指的是他的表象，而是他平時的為人處事實在是讓人不喜。陸爺本名陸君平，是這皖閣三大主事嬤嬤之首的雲英嬤嬤的表舅。仗著雲英嬤嬤的勢，在整個皖閣裏是橫著走的，園裏的沒有幾人是沒受過他氣的。雲英嬤嬤是個極其護短的人，連其他兩個主事嬤嬤都不敢過多的責怪於他。隻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兒，大多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的過了。遇上他，江洵是要倒打大黴的節奏了。
    “醜——奴，我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是個安分的主兒。怎麼樣，被我逮到了吧。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陸爺齜著一口的黃牙，透過微亮的晨光看過去，那一臉折子笑容顯得格外的惡心。“在你陸爺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的，你，還是第一個。不過也將是最後一個。”說著，就想要像拎小雞一般的把江洵給拎走，卻發現自己卻未能動得了少年絲毫。再使了把勁還是未能撼動絲毫。
    江洵眼裏透出來的森森殺意令陸爺不由得一怔，本能的陸爺覺得有些不對勁。“反了你這個小兔崽子。尤大、尤二，你們還不快快滾出來，醜奴偷東西啦。”陸爺雖是橫行無忌霸道慣了的，但是也是個懂眼色的人。眼看著估計是拿著小子沒辦法了，連忙大聲吼著，喊來自己兩個忠心的小跟班。
    “……”江洵自始至終都沉默著，他在思量著該不該出手，功力已經恢複了五成了。若是冒冒然出手恐怕會再難脫身，但是若是不動手的話，隻怕是今天這一關就過不去了。正待他要動手的時候……。
    陸爺沒等來尤大、尤二，倒是等來了江洵熟悉的身影，才離去不久的九歌又回來了。“這是幹嘛呢？”九歌走到陸爺麵前，卻是沒有看著陸爺而是看著江洵，在問江洵。
    “公……公子。”陸爺愣了下，又急忙衝九歌點了點頭以示行禮，“這醜奴才不聽話，居然敢深更半夜的潛入廚房偷東西吃。還好我耳朵尖，聽到廚房那邊有響動，就出來看看，想著定是隻大野貓在偷吃。哪知道卻是隻這麼大的老鼠。嗬嗬，驚擾到公子了，還望公子切勿怪罪。”
    “大、老、鼠？大、野、貓？”九歌一字一頓的說著，複又指向自己，“你說他是大老鼠，那我就是大野貓了嘍。剛才可是我一直在這廚房中的。隻不過離開會兒，你便抓住我救命恩人大喊老鼠的，怎麼……你對我很有意見？”
    “開玩笑了吧，公子。”陸爺輕笑，雲英那丫頭怕這公子，我陸爺可不怕。陸爺的恭敬也隻是表麵上的。“這醜奴一直在後院幹活，又怎麼可能對公子有救命之恩呢。”
    “這深更半夜的都沒個人伺候著，連個吃的都找不著。我又找不著去廚房的路，要不是他……我隻怕是會餓死在路上了。”九歌說得聲音洪亮理直氣壯。
    聽著明顯的強詞奪理，陸爺抿抿嘴，還是放棄了辯駁。識時務者為俊傑，何必給自己惹上不該惹的麻煩呢。陸爺鬆開了抓住江洵的手，躬身低頭道，“公子息怒，奴才沒有這個意思。既然這醜奴是您的救命恩人。那奴才放了就是。”
    “哼哼，醜奴醜奴什麼的也是你叫的？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還不速速退開。”九歌喝聲道。
    “是……”陸爺的語氣雖是恭敬人卻是倨傲的昂起來頭。
    陸爺正想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低調的走掉時，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廝衝了進來，做左右張望之態，異口同聲的說著，“哪呢？哪呢？哪兒有賊呢？”又把目光放到站在陸爺身邊的九歌和江洵身上，“好哇，是你們兩個呀。就你們兩個賊人是吧，看小爺如何教訓你們，看你們再敢不敢來偷東西。”說著一人一邊就要上去抓人。
    此時的陸爺真想給他們一人一拳的打趴在地。平時有這兩個獻媚的手下卻實是給他省心省力了不少，但就是這兩個家夥不懂得看臉色。自己都隻能吃癟的走，這兩個笨蛋還怕事情鬧不大的大聲喧嘩。陸爺走上去一人一巴掌，“閉嘴。”
    回過頭來，對著九歌躬身道。“公子，對不住了。奴才就帶這兩個蠢貨走。這兩個蠢貨一直在後院做活，認不得公子，對公子多有得罪了，還請還請公子多多手下留情。”
    “去吧。”九歌揮了揮手，表示絲毫的不介意。
    “你……”尤大、尤二還想要說些什麼，被陸爺揪著辮子“啊啊”的慘叫的拖走了。“陸爺，陸爺，你輕點，你怎麼啦……”
    “閉嘴。”實在是聽著煩，陸爺吼道。
    “嗚嗚……”兩個笨奴才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聽著越來越遠的慘嚎聲，九歌回過頭來，伸手遞過兩個小瓶裝給江洵。“給你，對臉上的傷有好處的。”
    “……”江洵卻是望著那兩個小瓶裝沒有伸手接過。
    “放心，我還沒這閑功夫去害你呢。”拉過江洵的手，將小藥瓶塞入江洵的手中。“記住，這瓶是口服的，一日三次，一次兩粒，溫水服下。這瓶是外用，每天睡覺前抹在臉上，第二日再洗去就是了。這是五日的量，用完了再問我要便是了。”
    “……謝謝！”江洵緊握手中的小瓶。
    “話說，我還不知道你家什麼呢？我是九歌，你呢？”
    “江洵。”
    “哦，很高興認識你。江洵。”九歌笑的笑容很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