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
    “你喜歡我麼。”
    “。。。。。。我已經說過了。”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還要留在我身邊。說了實話就放你走。”
    祖君安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更快，怎麼都喘不上氣來。
    “君安。”李尊輕緩地叫著他的名字。低下頭，慢慢湊到祖君安近前。唇觸到祖君安嘴角。“嗯？你告訴我？”
    下一秒祖君安按住胸口軟軟跪倒在地，為什麼空氣稀薄得讓他怎麼都呼吸不過來？配合了鼓擂般的心跳，更是痛苦不堪。
    李尊終於覺察出不對勁兒。“君安？”回答他的，隻是祖君安大口大口用嘴呼吸的氣流聲。他的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抓住前襟，顏色蒼白關節扭曲。
    被李尊迅速放平身體的祖君安覺得，四周的一切都是虛浮的，搖搖欲墜的。
    他的身體很痛苦，但神誌無比清明。
    酒被下了藥。不知道是王三明還是李尊。結果讓他發了哮喘。祖君安的臉上露出一個扭曲卻暢快的笑容。沒關係，反正他的靈魂本就殘破，這一世他不介意再破一點。
    李尊會不會對他生出歉疚之心——這種心理在以後可以利用麼。
    他在急喘中迷迷糊糊看見李尊帶了幾個人來，急救，藥品，氧氣罩。然後李尊與一個人簡短的交談後，將他抱進一個房間，在床上放平。
    可李尊的表情自始至終很平靜。祖君安無不失望地想。
    對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下這種藥——不管是不是李尊示意的，祖君安也不相信他會不知情。
    李尊就這麼想玩兒他麼。祖君安閉上眼睛。真是奇怪的想法。他無意識地扯了扯嘴角。沒有人看得見的笑容，奇異地混合冰涼與無奈。
    “小雅，家裏麵要瞞得死死的。你帶著Leo把爺爺奶奶哄好了。”祖北在候機室給恰巧準備回國的妹妹通電話。
    “知道。你放心，好好去看看那個小崽子。”祖雅難得帶了火氣。
    “我剛和他通過電話就出了這檔子事，要是老毛病又犯了，我就直接把他接回家，還讀什麼書。”
    “填誌願的時候我說什麼來著？你們沒和君安講清楚利害關係。他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在那地方能學什麼好。”
    “是我欠考慮。”祖北低聲。
    “哥，和君安談談。你不行的話我去A市。”
    “行，我知道了。替我向Brian問好。”
    “大舅舅！”普通話不甚清楚的童聲在電話另一頭響起。“IloveU，andimissU。”
    “Leo。”祖北的麵部表情瞬間柔和許多。“大舅舅也很想你。”
    “Leo，speakChinese，ourconvention，remember？”祖雅在一旁提醒。
    “媽媽說，我要說中。。。中文，她才給我買玩具。大舅舅，小舅舅在？他給我買玩具！”Leo歡快地轉換語言。
    “小舅舅不在。春節放假Leo才能見到小舅舅。”
    “好我知道了。我把手機拿給媽媽，大舅舅再見。”
    “Leo再見。”
    “聽到我講電話從床上爬起來的。”祖雅略帶笑意。“每天都念叨著小舅舅買玩具，不知道君安又亂許了什麼願。”
    祖君安翻湧怒氣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些——祖君安對Leo這個侄兒寵愛得不行。他不相信這將近四年以來祖君安對家人的好都是裝的。也不相信祖君安改好是一種假象。如若祖君安騙人，誰都可能發覺不了，可他一定可以。
    祖君安，是祖北看著長大的，兩人相差十一歲。
    往口中噴了噴劑，祖君安看著鏡中的自己。很好，和犯病之前已經沒什麼差別。
    漫威被扔給了王叢繡照顧，李尊複印了他的課表，這幾日每日接送。
    祖君安沒有拒絕。
    “想吃什麼。”李尊動作自然，從祖君安的冰箱裏拿出牛奶。他穿著家居服，換了拖鞋，詢問坐在沙發上的人，儼然另一個主人。
    “不用麻煩了，我又沒什麼大事。”祖君安起身，走到李尊身邊，搜尋著冰箱中的食材。“每天都是叢繡姐買吃的送過來，今天我來做飯。”他開口，沒有看李尊，也是極其自然的模樣。
    若是有人在場，隻看兩人背影，定會以為這是一對同居戀人。
    “好啊。”李尊笑。“你剛來那時候就嚐過那麼一次。”
    門鈴響起，祖君安望望門口方向，就想走去開門。
    “我去開門。”李尊狀似無意地拍拍他的肩。
    “嗯。”祖君安斂眉低眼，神色莫名。他向來知道欲擒故縱的法子。
    李尊自那次他出事後，盡將‘把他帶到亂七八糟的地方害他犯病’這一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在完全忽視張持發怒時要他‘別來找祖君安’的要求，每日造訪祖君安的房子。
    祖君安看上去卻平靜非常，對於李尊的行為沒有熱絡也沒有冷淡。
    要是張持還沒看出不對勁才是有鬼。
    所以李尊此刻看見得到張持消息風塵仆仆趕來立於門口的祖家大哥，難得愣了一下，很快恢複平常。
    可他將祖北成功震了好一震。
    一個男人，穿著隻有在家裏才會穿的衣服，放鬆地待在自己弟弟的房子裏，已經足以讓祖北緊張。更何況，這個人的名字叫李尊。
    兩人年少，雖不是一個係卻也同窗數載，再加上都是同道中人，自然交情不淺。祖北再知道不過李尊的德行。
    “李尊。”祖北的臉色從吃驚到有些陰沉。
    “阿北，又見麵了。”李尊彎腰，從鞋櫃裏拿出拖鞋。
    祖北看著他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的舉動，有些咬牙切齒。
    “。。。。。。我弟弟呢？”堪堪忍住上前去將人掀翻在地對打一場的衝動，祖北幾乎是撞開李尊的身體進了門。
    “君安。”
    輪到祖君安險些將手上蔬菜落到地上。
    “哥。”他很快穩定心緒。一定是張哥告訴哥哥自己犯病的事。
    祖北看見祖君安的臉色並無異常，隻是略微有些疲累，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祖君安上一次犯病，發燒之後，肺炎，哮喘一同發作，住在他們醫院裏，他每日都要去看看，打著點滴一臉蒼白雙眼緊閉的祖君安，把全家人嚇得夠嗆。
    “李尊，我是醫生，我的弟弟我自己會照顧，你可以走了。”祖北轉頭對走到玄關望著他們兩兄弟的李尊‘客氣’地開口。
    祖君安打了一個寒戰。
    “我要和我弟弟好好聊聊。”
    祖君安現在最不想麵對的事就是和祖北‘聊聊’。他不介意告訴祖北程家將會在爭鬥中落敗，但問題在於祖北百分之百會將這些話當做祖君安的胡言亂語。
    李尊沒有將祖君安直接扔給祖北，反而閑閑走到廚房。“君安說要做飯，我吃了再走。”
    祖君安覺得自己真的是瞎了眼蒙了心才會覺得李尊拖延他必須與祖北獨自相處的時間是件好事。很明顯，祖北在聽見祖君安要做飯後，整個人更是不好。
    他要裝的很平常，但這意味著李尊走後，他一個人承受的北哥的說教怒氣會成倍增加。
    “我會帶我弟弟去吃飯，請你現在就離開。”若不是看在李尊家世份上，祖北現在就能與他撕破臉皮。
    李尊看了看沉默不動的祖君安，走到他身邊揉揉他的發頂。“君安，四哥先走了。”
    大衣隨意搭在沙發上，李尊拿起衣服，複而開口。
    “阿北，君安出事責任在我。”
    “我自己心裏清楚，不用你提醒。”
    祖君安心中對李尊咬牙切齒，麵上依舊默然——句句看似維護祖君安，卻輕而易舉將祖北的火氣挑得更大。
    他不能現在就讓李尊覺出他真實目的的端倪。
    “四哥再見。”祖君安扯出一抹微笑。
    祖北脫了外套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沉默了許久。
    “君安，看上去你沒什麼事，我就放心了。但你和哥哥說清楚，為什麼李尊會穿成那樣出現在你家裏。我送你過來時說過什麼，現在才不過三月。”
    “高斂住這兒，他從高斂家順便過來看我。”
    “高斂是他什麼人你知道麼？”祖北在溫度適中的室內也覺煩躁，解開襯衫最上麵一顆扣子。
    “嗯。”祖君安低聲，拿出水杯倒水給祖北。“情人。”
    “你也不小了，有些話哥哥就直接告訴你。”祖北接過水杯，灌下一大口。
    “他出現在你身邊，不隻是因為你是我們家的孩子。”
    祖君安‘震驚’地睜大雙眼。“那四哥是什麼原因才會這麼關心我？”
    “君安，你老實告訴哥哥，你在想什麼。”
    “。。。。。。四哥，很關心我。我覺得他和張哥對我一樣好。”
    祖北一臉沉鬱。“你看到的都是人前的李尊，記得哥哥告訴過你不要接近這些人麼？這樣告訴你，後年大選，爺爺還沒決定要不要參與。你現在接近什麼人都會讓人以為是整個家族的意思。”
    “。。。。。。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他會過來隻是因為那日我是受他邀請，在俱樂部犯病。”
    “離他遠點——A市的各大醫院你張哥都可以聯係到人，不缺他李尊這份關心，明白麼？”
    祖君安暗自咬唇。“知道了，北哥。”那麼接下來就變成一個逆反心理發作不聽哥哥勸告的叛逆小少爺。
    李尊在懷疑他，而哥哥到來這番說教，正好可以當做他更加希望向李尊身邊湊的借口。
    他當然知道，哥哥，姐姐，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會很生氣，他們會難過。但從頭到尾隻有一個人委屈而已。
    祖君安覺得值。
    祖北這晚在祖君安房子的客房內一宿沒睡。
    沒有任何端倪，祖君安那副犯了錯乖乖聽哥哥教訓的樣子，還有聽了教訓眼中的不安分，都是一個小少爺應該有的樣子。
    他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卻說不出來，渾身難受。於是翻來覆去直至四五點。
    被電話吵醒時手機顯示時間上午十點。作為醫生祖北早已習慣紊亂的生物鍾，從床上爬起來又是精神百倍。
    他發現祖君安去上課了，連早餐都沒給自己準備。祖北失笑搖搖頭。這孩子，該是為昨晚的話有些鬧脾氣。
    煎蛋時適才將他手機又響起來。祖北一般不接陌生號碼來電，但這個號碼是剛才起床時未接到的，接二連三地打來，應該就是熟人。本著這樣的心態，祖北將手機夾在左肩與左耳間，右手的鍋鏟還在翻動鍋中雞蛋。
    “喂。”雞蛋茲茲作響。“請問哪位？”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低沉。“阿北，是我。聽老四說他闖禍了，把你的寶貝弟弟帶得哮喘病發。”
    祖北愣了一下，將鍋鏟放至一旁，關火，關吸油煙機。
    “李璟。”
    “我弟弟闖的禍，既然把你這個哥哥招來了，那我和你，哥哥輩兒的也該聚一聚才對，你說是不是。”李璟低笑。“我們也那麼多年沒見。讓我看看你們家寶貝兒，順便給你和你弟弟賠個禮。”
    “不用了。”祖北聲音帶了一分強硬。
    “當然要。你也不想有人直接去K大。”
    “這麼多年你還是這幅德行，李大少。不勞您費心，弟弟我自己會照顧好。敘舊還是免了。”祖北起身拿起大衣。“再見。”不等李璟有回答，他果斷地掐掉電話。
    祖北立馬出門直奔K大。
    當真是李家嫡係兄弟。祖北冷笑。從大學時候他就體會到了。一個比一個好手段。
    閑逛十多分鍾腳程的路祖北用了七分半鍾，K大校門近在咫尺。
    祖北一麵朝學校裏走一麵撥通祖君安的電話。接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自己弟弟在上課時通常開靜音。
    止住他腳步的是停在大門邊停住的一輛黑色轎車。他走到轎車旁，喇叭鳴響。
    祖北不覺得躲得過李璟，所以他停下。車門打開，舉手投足間都帶有穩重優雅的男人走到他麵前微笑。
    “阿北。”
    “你猜中了我會馬上過來。”祖北清楚李璟一定還未找上祖君安呢，他的目的隻是堵自己。
    “你上大學時和老四他們幾個混在一起，不是總念叨你這個弟弟麼。現在看來，這個哥哥做得確實稱職。”
    “難為你還記得。”祖北禮貌地微笑，難掩話中諷刺。“不介意的話我先走了。”
    李璟伸手拉住祖北一隻手，剛從車內出來，他的手很暖。祖北的手下意識微微回握，下一秒卻要掙紮分離。
    “好不容易見一麵？”李璟語氣中帶了一絲柔和。
    “嗯，好不容易見一麵，以後就一麵也不要見。”
    “阿北，你的態度對我不公平。程皓遠你都可以見麵點頭微笑，對我沒有一句好話。”
    “李璟，你如果有神經病，我同學裏有學神經外科的，可以預約專家號，保證藥到病除。”祖北看著李璟，絲毫未被李璟氣勢壓倒。“我已經去了C市，祖家從此在C市紮根，我們兩家的交情也就沒什麼存在的必要。所以我們這一輩也離對方遠點。叫你弟弟離我們君安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