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見婢女們端著餐食走了進來，忙站起身退到桌邊，正要伸手放在桌上，翠翹已先她一步，將飯菜擺放好，然後對月白福了福身：“哪能勞動月白小姐動手，月白小姐請入座，奴婢伺候著就可。”
    月白並未入座，隻輕咬著薄唇站在桌邊，老王妃見她如此，拉著她說道：“你這爽利的性子都跑到哪去了？以前機靈的什麼似的，怎麼這幾日反倒扭捏了，快些坐下，這裏讓翠翹伺候就行。”
    月白方拿起碗筷，這一餐吃的安靜異常，往日裏，老王爺不拘束著兄弟三人，在飯桌上也是說說笑笑，倒是讓旁人瞧著著實新奇。
    吃完後清了口，翠翹上了兩杯蜜水，便推說要給老夫人做衣裳，推出門去，臨走將門輕輕合上。
    老王妃聽腳步聲遠了，方出聲：“這幾年，我也就這一個丫頭還得力些。”
    月白聽完說道：“翠翹姐姐曆來行事利落，心思也周全，不是一般人可比擬的，更何況還是老夫人一手調教的。”
    “哪是什麼姐姐妹妹的，不過是個婢女，你要時刻牢記，自己是府中的四小姐，況且，王爺也有將你入家牒的意思。”老王妃喝了口蜜水說道。
    月白忙噗通一聲跪下，俯下身去：“老夫人還請勸勸老王爺，這很是不妥，不是月白父母的身份，單是這傳出去，對王爺夫人也沒半點好處，反倒落下口實，壞了王府的名聲。”
    “難為你想的周全，好了，地上涼，快起來，在我麵前，不要動不動就跪的。”
    月白起身，繼續坐在矮凳上，麵上陰晴不定，不知在思索些什麼，老王妃忽然站起身，向屋裏的軟榻走去：“唉，到底是年紀大了，這吃完飯，就有些乏了。”
    月白忙起身攙扶著老王妃坐在軟榻上，她坐在榻邊，柔聲道：“老夫人養著些神，月白陪您說說話，給您捶捶腿，您不是向來覺得月白捶的舒坦嘛。”
    老王妃並不睜眼，隻點頭嗯了一聲。
    月白輕重適度的捶著，口中卻不知如何繼續之前的談話。
    “看我這老糊塗，光想著打盹，倒把正事忘了。”老王妃說道。
    月白忙開口：“是月白的不是，該是月白提醒老夫人的。”見老王妃並未開口，便接著說：“宋師父當時也沒說什麼，隻問爺為何做這篇文章，爺的心性，老夫人您是最知道的，況且張大人家的二公子與爺要好，這篇文章怕也是意氣而做。爺隻說回了四個字。”
    “那四個字？”老王妃也有幾分好奇乖覺的孫兒會說什麼。
    “聖主恩深。”月白輕聲出口。
    老王妃聽完繼續眯著眼睛不做聲，月白見如此隻得繼續說下去：“宋師父聽完爺的話，就笑了，月白還是第一次看到宋師父笑呢，有些不明所以。”
    老王妃聽完也不由嘴角上揚，不住的搖頭：“是個有用之人。”
    “笑過後，宋師父也隻說了一句話：今朝吾軀已赴死，他日君身與吾同。”月白說出這句話，隻見老王妃原本笑意的臉上登時僵住，臉上的褶皺縱到一起，眼中渾濁的閃著一股死灰，月白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握著佛珠的手在輕微的顫抖，她心底裏一片淒涼。
    兩人沉默了一盞茶的功夫，隻聽到門外翠翹的聲音響起：“老夫人，老王爺回來了，在前廳呢。”
    老王妃方從愣怔中清醒過來，見外麵天色已晚，屋內一盞燈已暗淡下來，回聲道：“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月白扶起老王妃，給她披上大襖，輕開門時，翠翹已在門外張著提燈候著了，見老夫人披著的衣服，不由多瞧了月白幾眼，便低順的說道：“王爺聽月白小姐陪著老夫人聊天兒，要月白小姐也一起去前麵。”
    老王妃輕點頭，拉著月白的手走在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