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小可約我在“壁虎”見麵。
    椰殼風鈴依舊在屋簷下搖晃。
    小可瘦了很多，原本就大大的眼睛顯得有點突兀。
    我說小可，你恨我吧。
    她搖搖頭，眼睛看著麵前的杯子，似在自言自語，其實我早該知道結果的，隻不過自己總是沒有勇氣麵對。
    蘭朵，我知道你有許多事埋在心裏。不管怎麼樣，好好待高陽，好好待自己。小可的聲音像是從遠處飄來的。
    我握著湯匙攪動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蘭朵，我要走了，去澳大利亞，手續都辦好了。
    我端起杯子，幾滴咖啡濺到了橘黃色的台布上。
    以前我在國內，高陽在國外；現在高陽回來了，我又要走了，看來我們終究是無緣。
    什麼時候走。
    後天。別來送我，否則我會失去勇氣。
    小可起身走了。我獨自坐著，任大滴大滴的眼淚掉落在咖啡杯裏，臉上淚水經過的地方有種刺痛的感覺。
    晚上接到高陽的電話，小可要走了。
    我知道。
    他在那頭沉默。
    高陽，我是個混蛋，你離開我吧，我會給你帶來傷害。
    蘭朵，我想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掛上電話，我虛弱得像一團棉花，軟軟地靠在牆上，又順著牆壁滑坐到地板上。
    快了，快結束了。我心裏想。
    我還是去了機場，躲在一個角落裏，遠遠地望著走進入口的小可，還是純淨得像天使一樣的女孩，隻是多了一份落寞。
    我確信高陽肯定也藏在某一個地方，盡管我沒有看見他。
    小可走了，留下我和高陽來麵對更多的災難。而災難的作俑者，是我，我是蘭朵。
    我拒絕高陽除擁抱、牽手以外的任何親密動作。看到他不解的神情，我就笑，很快，很快就有答案了。
    我的笑讓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天高陽對我說，蘭朵，我想帶你去見我爸媽。
    我說好。
    我做了精心的準備。
    我穿了一件黃白相間的格子上衣，把散亂的頭發束成馬尾，耳朵上戴了一副樸素的銀耳環，淡淡地化了妝。站在鏡子前，我看見自己像極了照片中的母親。
    高陽的家在市郊有名的別墅區，洋房、花園、噴泉，一切就像夢幻般地不真實。我突然想起了我曾經生活過的山村，想起了那個家徒四壁的小屋，想起了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和發黃的窗戶紙。想著想著我就笑了，笑得都流出了眼淚。
    高陽奇怪地看我，我說沒事，有點兒緊張。
    他起我的手，給我一個安撫的笑。
    我跟著他進了家門。
    先看到他的母親，一個雍容富態的中年婦女，皮膚保養得很好，臉上漾著笑容，懶懶地坐在沙發上，旁邊放著幾本美容雜誌。我喊了聲阿姨，她笑著點點頭，示意我坐下來。
    然後聽到身後樓梯上有不急不徐的腳步聲響起。高陽起身喊，爸爸，蘭朵來了。
    我緩緩地站起來，轉過身去，熟練地綻開一個微笑，為了這個笑，我拿著母親的照片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月之久。
    我看到高陽父親剛剛堆起的笑容頓時僵住了，繼而變成了不規則的抽搐，手中的報紙滑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