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無非幾個歡笑悲哀，和愛你的女孩。”
    “吃完早飯就走吧。”
    蘇用叉子戳破自己的蛋黃，還未凝固的橘黃色液體緩緩流下，他突然感到惡心，將叉子輕放在盤子邊，抬頭對著紅了眼眶的霍慶豐。
    霍慶豐掩飾一樣叉起煎蛋咬了一口，不是半熟的，蘇現在還記得他的喜惡。
    這種小細節的細心讓霍慶豐的心一下柔軟下來，他憋著嘴笑了笑，然後眼淚就流了下來，他抽了抽鼻子，伸手不經意一樣把眼眶裏的眼淚擦幹。
    “以後也別來了。”
    霍慶豐猛地抬起頭，蘇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霍慶豐看著蘇臉上青紫的傷痕，心裏的愧疚泛濫起來。他又紅了眼眶，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說什麼來挽回蘇。可是沒等他說什麼，蘇就轉開了目光，嘴角依舊冷淡地閉著，好像剛才說出兩句冷漠的話語的人不是他，他隻是冷眼旁觀別人痛哭流涕的路人。
    “蘇……”霍慶豐聲音顫抖地變了音調，他壓抑一下情緒，聲線平穩了一些，“對不起……我是混蛋……”
    “別說了。”
    “我他媽就是一混蛋……你也知道我一喝酒……”
    “沒必要。”
    “……能不能，還和以前一樣？……別分手。”
    蘇把頭轉過來，盯著他看了片刻，半晌露出了一個微笑。
    “可以啊。”
    他猛地把熱牛奶潑向霍慶豐，霍慶豐躲閃不及，被潑了一臉。霍慶豐被滾燙的牛奶潑個正著，一瞬間大喊著跳起來，然後跳來跳去地找可以擦拭的東西。
    蘇抱胸地看著他，嘴角不掩飾嘲諷地微笑。
    “你他媽！！”
    霍慶豐的臉和脖子被燙紅，惱羞成怒的他一把掐住蘇的脖子，蘇一下被他從座位上提起來，臉漲得通紅，他發出幾聲悶哼，冷冷地看著霍慶豐。
    霍慶豐舉起拳頭，作勢要往蘇的身上揮去，一瞬間又停住了手，泄氣一樣把蘇扔到地上。蘇劇烈地咳嗽兩聲，又深呼吸幾口，轉而哈哈大笑起來。
    “你打啊，怎麼不打了。”
    霍慶豐臉色鐵青卻站在原地沒動彈，微微顫抖地身體證明他此刻在竭力忍住自己的暴力衝動。
    蘇抹抹自己眼角因咳嗽而湧出的眼淚，晃悠悠地站起來，嘲諷地看著好像馬上要變身的霍慶豐。
    “別忍著啊，霍慶豐。”他微笑著去拉霍慶豐的手臂，“你以前不是挺厲害的嗎，把我打個幾天不能走路不是很輕鬆的事情嗎？你打啊。”
    “蘇旅，你別逼我……我有時候……控製不住……”霍慶豐紅著眼。
    “沒關係，”蘇繼續拉扯他，“強奸你也擅長。來啊，你來啊。”
    霍慶豐粗喘了一口氣，用左手格開他的手，眼眶又紅了。
    蘇整理整理他淩亂地衣服。
    “滾吧。”
    劉姐看著一瘸一拐從門外擠進來的蘇，心疼地搖了搖頭。蘇今天早上給她發了個短信，說他昨天半夜回家時候被小偷盯上他筆記本電腦了，搶劫沒成就把他打了一頓。劉姐嘖嘖了兩聲，暗歎這世道治安真是越來越成問題了。
    “哎，劉姐，我就請了一上午，就不要扣我工資了吧？”蘇微笑著央求著劉姐。
    劉姐瞪了他一眼，從抽屜裏找了一陣，找出一管清涼油給他：“喏，塗塗臉能消腫。”
    蘇笑著接過清涼油，擰開蓋子。劉姐立刻皺起眉頭：“哎呀別在我這裏塗，這味兒……”
    蘇做了個少先隊員隊禮，晃了晃清涼油回自己的座位了。
    剛坐下，喬喬就奸笑著溜過來：“哎喲喲蘇蘇，沒想到你還是姐姐殺手啊……不過嘖嘖好好一張臉被毀容了，哎……”
    蘇瞥了她一眼：“畫你的裝備去。”
    喬喬嘟了嘟嘴：“還在為我把你畫上遊戲人像生氣咩。”
    蘇歎了口氣，其實自己也隻是鬱悶了一陣，幹他們這一行的，有時候想不出來人像，就隻能從旁邊人下手了……他記得他還把喬喬的臉改成腐屍女……這個沒告訴過她吧。
    看著喬喬求饒的嘴臉，蘇微微笑了笑，從抽屜裏拿出手繪板連上電腦，想想又拿出一盒費列羅：“喏，吃不吃。”
    喬喬眼睛一亮：“哎哎送我的嗎？！”一打開她的臉就垮了，“什麼嘛……吃過的。”
    蘇輸上電腦密碼：“本來就打算給你一顆的，誰說要送你的。”
    喬喬把臉一橫，抱著費列羅的盒子就跑了。
    蘇低頭無意識地劃著手繪板，心裏在盤算快到月末了這個月能不能拿全勤獎金，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我靠！我好不容易找回來密碼竟然一個聊天的都沒有！”
    蘇從椅子上直起身，環顧四周，二K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一看就是加了夜班，喬喬津津有味地舔著巧克力紙，洛克王的辦公桌空著，大概是又出差去了……
    “真的沒有人啊！！人呢！！”
    蘇突然意識到是自己耳機裏傳出來的聲音，他愣了片刻，發現自己的YY在閃動，他打開頻道，隻有一個叫曲水流觴的人麥是綠的。
    曲水流觴關了麥，最後絕望地在頻道裏打字
    【曲水流觴】：媽蛋，真的沒人？
    【維尼】：？
    【曲水流觴】：有人！！人啊！！
    曲水流觴的麥又亮了。
    “哎哎哎維尼，你也說話吧。”
    【維尼】：你說吧。
    曲水流觴：“別啊！弄得我跟說相聲似的……”
    【維尼】：不方便。
    【曲水流觴】：額……是不是打擾你了。
    【維尼】：沒有。
    蘇剛剛落下回車鍵，就聽到叮咚一聲，曲水流觴的好友申請就發送了過來。他猶豫了一下，點了確定。
    【曲水流觴】：在不在不維尼。
    【維尼】：在的。
    【曲水流觴】：我記得以前頻道裏挺熱鬧的，現在咋了。
    【維尼】：你以前就在嗎？
    【曲水流觴】：我認識光頭，他拉我進來過一次，剛才好不容易把密碼找回來，進來發現一個說話的都沒有。
    【維尼】：恩，還好吧。
    【曲水流觴】：以前那個帥哥主播呢，我進來時候他在唱歌，那個難聽。
    蘇一瞬間不知道怎麼再回複他，好友列表裏灰色的頭像好像微微閃動了一下。
    蘇摘下耳機，捂住臉想了一會，鼻腔裏全是鐵鏽味。
    【曲水流觴】：==不難聽不難聽，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曲水流觴】：維尼我錯了……
    【曲水流觴】：哥們兒我錯了……
    【曲水流觴】：你還在麼？？？？我真的錯了……
    蘇帶上耳機，安靜讓他冷靜下來。
    【維尼】：沒關係。
    【曲水流觴】：要是不方便我就不問了。
    【維尼】：你是說Lion麼，你說的主播。
    【曲水流觴】：對頭，他跳去別的頻道了嗎？？
    【維尼】：恩。
    【曲水流觴】：……我就知道……
    【維尼】：他死了。
    蘇的手微微顫抖著，眼眶突兀地紅了起來，好久好久沒有人再和他提過這個人，如今突然被提起來，莫名的不知所措讓他忍不住咬緊了牙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難過還是恐懼。
    【曲水流觴】：00！！！！！！！！！啥！！！！！！！！？？？？？？？
    【曲水流觴】：啥！！！！！！！！！！！！！！！！！！！！！！！！！！！！！！！啊啊啊啊我第一次！！！身邊有人死了！！！！
    蘇勾了勾嘴角。
    【曲水流觴】：額，大哥你節哀順變啊……咱們聊點別的。你在哪啊。
    【維尼】：公司。
    【曲水流觴】：你上班了！！幾歲了。
    【維尼】：你幾歲。
    【曲水流觴】：你猜。
    【維尼】：你猜我猜不猜。
    【曲水流觴】：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維尼】：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曲水流觴】：服了你……我22歲，大三了。
    【維尼】：哦，這樣啊。
    【曲水流觴】：……你呢。
    【曲水流觴】：……
    【曲水流觴】：喂你耍我麼！！！fuck！！
    【維尼】：我工作了。
    【曲水流觴】：臥槽，工作了，大學讀完了嗎。
    【維尼】：額。
    【曲水流觴】：你哪個大學的啊？？
    【維尼】：你哪個。
    【曲水流觴】：又來……不告訴你，我不上當。
    【維尼】：嗬嗬。
    【曲水流觴】：……
    二人氣氛陷入冷淡，蘇本來就不是個善於聊天的人，他關了對話框，拿起電子筆準備設計裝備，他不時地看看YY，曲水流觴還是沒有給他發消息，他又看了兩眼，伸手把YY關了。無意中又瞥到Lion的灰色頭像。
    他明白，再怎樣等，他也是不會再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