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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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走到快有十米之遙時,那大漢不負我望,斷然端起獵槍(其實是不是獵槍,我也真心不曉得,就是這麼揣摩著,這個時候到這裏來而且肩上扛著把長槍的,總不能是衝鋒槍吧),槍口陰森森黑洞洞直勾勾得對準了我的臉。
“你是什麼人?”
“……你又是什麼人?相比起我,你更可疑……”
那人不說話,槍口又往上略略一抬,從對著我的嘴唇到對著鼻尖,雖然我覺得這其實沒什麼差別,不過他這一細微的動作還是讓我閉上了嘴,我目不轉睛得盯著這杆槍,心中估算著這槍口徑大概是多少。
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盡管最近經曆的事情已經很匪夷所思了,可是這才是真正非現實的一幕吧!
向我走近了幾步,那人警惕得打量著我,我也在不刺激他的範圍內觀察著他。
這人的年紀也有四十多了吧,個子不太高,約莫還不到一米七的樣子,臉色黝黑,一雙眼皮布滿褶皺的疲憊眼睛陷入了臉盤裏麵。
“你,”他突然問道,“是從那間屋子來的?”
我惶惑得追隨著他眼神所指的方向,更加困惑:為什麼這人會知道那裏有座屋子?
“走,過去!”他始終沒有放下槍,不過眼神緩和了一些,低垂下的槍杆也對著我的腿了。
我別無他法,明知道這一去勢必連累著餘思源也落入此人的掌控,卻也沒奈何,隻能在前麵領著路。
剛推開門,就聽到餘思源從裏麵不耐煩得喊了一聲:“你跑哪去了?萬一遇到熊怎麼辦?”
他向我迎來,待看到我身後那人時,全然怔住了。
我苦笑,走到他跟前,轉身麵對那持槍大漢。
“給我些吃的。”持槍大漢非常鎮定,他踱進屋子來,在寫字台邊坐下,豎執起槍,雙目炯炯得盯著我們。
“你是誰?這種方式跟主人家要食物實在不夠禮貌……不,這不是禮貌的問題,而是你已經觸犯刑法了。”餘思源皺眉道,他就喜歡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時候逞口舌之勇,從小到大,都沒有變。
持槍大漢咧嘴一笑,這時候我才留意到他嘴角都結了痂:“你們的父親對我可沒有講什麼法律不法律的問題,他不但給我吃的,還給了我一件晚上可以當被子的厚襖子。”
我們的父親?!
盡管我莫名其妙得就成了餘思源的兄弟,但這話的信息量委實太大,我真的有點接受不過來——瞠目結舌中,我聽見餘思源居然還能用著平靜的語氣,問:“你見過我父親?”
聽口氣,他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見過的,”持槍大漢道,“第一次來筋疲力盡,找不到水,差點就完蛋了,你父親救了我一命。我在這住了兩天就走了,你父親還說,既然我不方便下山,等到沒食物的時候,大可以來找他救救急。要是他不在,自己拿走也就是了。還有,要是屋子裏多了個年輕人,那是他兒子,千萬不要傷害他。”他左右打量著我們,終於有點疑惑,“不過怎麼是兩個?你們是朋友?來這度假?”
度假……我差點忍不住就要反唇相譏,誰會跑到這荒郊野外可能會被棕熊叼走的地方度假啊?
餘思源看了我一眼,道:“我父親失蹤了,我們是來找他的……這事稍後再談,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
他推了推我,眼神示意我去煮麵條,我本不樂意,被他擠眼睛的模樣震懾到了,還是聽令行事。
四五分鍾後罐頭麵條便出爐了,我一口氣煮了三個大男人的份,於是,因為槍械而帶來的緊張感頓時煙消雲散,變成了劫匪人質圍坐一起大快朵頤的場景。
持槍大漢吃麵條的勁道有我和餘思源加起來那麼強,那吸麵條的聲音在這不大的小屋中簡直振聾發聵。吃完一碗之後,我和餘思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得放下了碗筷。再怎麼淪落,我們好像也沒到跟一個餓死鬼脫胎爭吃的程度。
待到持槍大漢風卷殘雲得將一大鍋麵條掃蕩幹淨,還意猶未盡得舔舔了嘴唇,他之前初見時所散發出來的戾氣已然消退,連深陷的眼睛看起來也微微往臉的表麵挪動了那麼點點,整個人多少有些人氣了。
果然,任何生物都是必須飽腹,才會閑暇仁慈的。
“我父親跟你說過些什麼,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不論怎樣,我還是想當麵找到他。”餘思源等持槍大漢打起了飽嗝,才將臉色一正,問道。
持槍大漢笑道:“你父親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但是個挺有趣的人。他是說過,他要離開這裏一陣子。”我不禁屏息,直勾勾得注視著持槍大漢。
又打了個飽嗝,那人嗬嗬笑道:“他說,孩子大了,該盡的責任也盡了,留下的錢夠家裏用的,自己好好歹歹也算混了個出頭,他該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這等於什麼都沒說麼,我有點喪氣,不由起身得揮手轉了一圈,道:“這不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嗎?那他現在人呢?人到哪去了?”
“找女人去了吧。”
持槍大漢邊回應著邊起身伸了個懶腰,轉對餘思源道:“就算在我這個窩囊廢看來,你父親也是個不錯的男人,不過,好像有點不知世事的樣子,我可是勸過他,不要帶那麼多錢的來……”
32、那冷不丁斜刺裏殺出的持槍大漢在飽餐一頓之後對我的手藝讚不絕口,然後又大剌剌得搜刮了我們……不,餘爸爸庫存的十來包壓縮餅幹,施施然得揚長而去。
臨走還給我們丟下一句話:“你們的爸爸,肯定是找女人去了。他有女人,自然要去找的!”
說得斬釘截鐵,但,這算什麼邏輯?
等到那人消失在山中,我關上門,回見餘思源一臉若有所思相,呆坐在寫字台前,手捧《高更傳記》,兩眼發直,不禁有些著急,道:“你真信那人的話?也覺得你爸爸是找了我媽媽?那不就是說,我媽她撒謊了?”
餘思源瞟了我一眼,歎了口氣:“你別急……我隻是在想高更。我爸好像真的很喜歡高更,大概他並不是喜歡高更的畫,而是認同他的人生吧。”
我哂然一笑:“貧病交加,死在異國他鄉的人生?”
“馮樂,你這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憤世嫉俗?當年你跟我可是都很喜歡《月亮與六便士》的啊!”
“抱歉啊,自打我知道毛姆他老人家是個喜歡美少年的……老色狼之後,連帶著對他的作品也沒有太多的敬意了。”
“你不能因人廢言……”餘思源又歎了口氣,“我看了高更的傳記,畫家說過這樣的話,大意是:人總是為了後代犧牲掉自己的一切,而後代們又為他們的後代而犧牲,這樣愚蠢的事情周而複始,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如果人類都這樣盲目地犧牲的話,誰來創造嶄新的文藝和美好的生活呢?……不是原文,不過,大意是這樣的吧。我想,我爸爸是深受觸動吧。”
我仍不表示讚同:“高更出走是為了他的藝術,為了他的畫。《月亮與六便士》裏說的,把一個人扔進水裏,他要是不遊就會溺死,這是生存的需要,如同主角作畫的必須。那你爸爸呢?他可沒有什麼藝術麼。”
“他有他的情人。”餘思源篤定得道。
於是我們又繞回來了。
自從碰到他之後,似乎所有的事都在彎彎繞。我忍住頭疼,咬牙道:“好,既然你堅持,我們就回去,再找一次我媽!”
餘思源搖頭:“冷靜點,馮樂。你想想,如果我爸去找你媽,卻失蹤了。按照那人的說法,我爸身上帶了不少的錢,你有沒有一點不好的預感?”
我一時啞然。
沉默了半晌之後,我換掉話題,反正在這深山老林裏琢磨到死也沒有太大用處,唯今之計,隻有趕緊回到城市裏,才能有下一步的行動。
“你說,那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到底是誰啊?”
“不知道,”餘思源終於放下書,悵然若失道,“一點點線索。他似乎不方便下山暴露在人群中,又帶著槍,可能是什麼通緝犯?”
我差點被這個推測噎住:“通緝犯?”
“要不你還有什麼推測?為了躲債才逃到這裏?現代男版的白毛女?”
“若真是通緝犯,你爸爸就太厲害了!”我感歎道,為什麼之前竟然會覺得餘父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庸無奇的男人呢?
晚上回到臥室裏,我們商量的結果是明早就打道回府。隻不過回哪裏去,卻成了個棘手的問題。
餘思源說他打死也不想回那個家,反正現在工作也沒了,人也等於廢了,沒這個必要讓他媽再看到這個狼狽樣,母子兩都添堵。
他說,嗯,馮樂,我要跟你一起。
雖然有這個心理準備,但聽到他義正言辭得把話說出口,我還是覺得一陣一陣得頭皮發麻,不由苦笑:“大人,您饒了小的,讓小的多活兩年吧。您家的女眷,不管是令堂還是令未婚夫人,都可怕得緊,打一次交道折半年陽壽啊!”
我這也真不算言過其實,看看之前那一老一少兩女人的進攻,委實讓我不想再經曆第二次。興許,是因為我隻熟悉我媽和簡姐以及在風月場上混跡著或混跡過的這幫女人吧,她們沒有那麼多看不開的東西,也更容易舍棄掉必須舍棄的玩意。
被這樣的女人帶大的我,不執著。毫不執著。所以看到執著的人,就害怕。
餘思源聽著我的哀歎,哈哈一笑,倏然緊緊得從後麵抱住我,雙手箍在我的胸膛上,臉頰貼了過來,濕熱的氣息溫潤著我的耳朵:“這麼多年了,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做也做了,愛侶怨偶經曆的事情差不多也都經曆過了,我們還不該在一起嗎?”
我任他抱了一會,將身側過,去吻他的嘴,品味著那不同於年長女人的味道,笑道:“照你這麼說,我們就缺個婚禮了?誰做老婆,你嗎?”
餘思源失笑:“你介意這個?我倒無所謂,為了你,未嚐不可。隻不過,你提供住房?”
唔,猛然省起好像不太對勁,的確,在古往今來的社會,娶妻可是人生一大開銷。除非找個樂意跟你一起私奔的對象。
鑒於此,似乎我認同的這位是不需要我提議便要離家出走的“叛逆青年”,私奔這條解決之道就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情,到時候,我隻要提供糧食,他應該就無話可說了吧?在我這畢業了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的目前,至少還有簡姐的一份保障,隻要她的酒吧不關門,吃飯,我還是吃得起!
主意這麼打定之後,我再無顧慮,直接從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把他壓到了身下:他都是我老婆了,還有什麼問心有愧的禁忌嗎?
33、所謂人算不如天算。
當晚我和餘思源在床笫上纏鬥得難舍難分,當終於結束肉搏時,我已經精疲力盡到雙腿發軟的地步,想想第二日馬上要銜接的翻山越嶺長途跋涉,就不由一陣頭皮發麻。
但還是甜蜜的——我摟著他,他全然沒有做乖巧小情人的自覺,瞄了我一眼,反過來張開手臂將我攬入臂彎,我順勢將腦袋貼到這不認輸的家夥胸口,心底油然升騰起一股竊喜。
不過,顯然我跟他合演的戲碼不大可能這麼平淡。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收拾好東西,離開小屋,預計著中午應該能到有汽車站的小鎮。孰料到,剛出發了一個小時,還仍在山中,我們居然就已經撞上了複數形式的同類。三個同類個個煞氣滿麵,迎頭出現時,倏然其中一位一聲厲吼,簡直比森林裏的熊還駭人。
更駭人的是,三枝黑洞洞的槍口幾乎同時晃出來,攝魂使者的黑爪子一般直勾勾得對準完全處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中的我和餘思源。
“把他們綁起來!”
適才熊吼的一個似乎是頭,他以獸般的嘶吼一聲令下,另兩人鬼鬼祟祟得……唔,這個詞不好,但是誰讓他們接近我們的姿勢讓我想起了抗戰劇中的日本兵呢?反正就是過來執行了任務,將我和餘思源的雙手反綁在身後,用的不是繩子,是神奇的束縛帶,這倒是有意思了。
“等下,你們是誰?我們並不值得做人質啊!”餘思源叫起來。
繼昨天的持槍大漢之後,今天又碰到這麼吊詭的事情,所以說我們果然還是乖乖當城市動物,不要到處瞎跑以免遇上禍事嗎?
不管我們怎麼爭辯,還是被推推搡搡得跟著這三人走著。
我猜測:“你們是警察嗎?來追逃犯的?”
對方沒有任何回答,倒是餘思源明顯一愕,用唇語對我道:“不會吧?這麼巧?”
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綁架三人組若不是當地人,也是對這路徑熟悉透了的。一路上他們沒有借助任何定位工具,毫不費力得在這沒有任何地標的山林間分辨東西南北,押送著我和餘思源花了半個小時多些,就走出了林子,來到了雞犬相聞的村子裏。
我們被一路推到了村公所(是叫這個名字嗎?沒把握啊,就是村官們的辦公所在地),在一間大得簡直可以當小禮堂的辦公室裏,好些人候著圍觀。
中途過程不贅述,總之被追問了半天,人家依然拿當年看奸細的目光打量我們。最後的最後,時間拖到午後,期間我一口水都沒喝,口幹舌燥到極點,看餘思源也差不多是一派頹然相,這還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難以脫身的窘境。
餘思源提出打電話,在很長一段完全不值得記述的唇槍舌戰之後,他終於獲準打一個五分鍾之內的電話。電話卻在隔壁辦公室,我並不知他打給誰以及說了什麼,待見他回來,一臉煩躁,不禁低聲問道:“打給誰了?”
他看了看我,苦笑了一聲。
一直苦熬到了傍晚,我終於第一百次發現,這夥人不講理的程度簡直超出常人理解的時候,餘思源搬來的救星居然出現了。
真是悲劇……
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阿涵。
說句實話,我還真沒有任何如蒙大赦如遇菩薩的感覺,相反,隻覺得一陣難受。
這兩人來了,局麵倏然改觀,那夥對我們窮追不舍緊逼不放的兄弟們終於鬆了口。這簡直就像我和餘思源是犯了不大不小事的未成年少年,非得找來監護人才能領走一般。
等到各種交道、手續全部辦完,我們立下保證書,絕對沒有任何犯事的可能之後,終於得以走出那倒黴的辦公室。
出到外麵,早有一輛七座的越野候在那裏了。
一行人沉悶中上了車,司機是我不認識的中年男子,大概是小說中那種什麼世麵都見識過的老司機,見我等這般狼狽相,也是一言不發,隻在她一聲“走吧”的吩咐下,開動汽車。
山路不好走,也是想得周到,這車型才可暢行自如。
車開了十分鍾,車內還是一陣靜寂。終於是比較置身事外的阿涵先開了口:“那個,你倆是搞什麼啊,在自己地盤裏窮折騰也算了,怎麼跑到這鬼地方惹是生非?”
我歎了口氣:“你看我像主犯嗎?”
“你們幼稚的遊戲,也該結束了吧。”她冷不丁得插了話進來,語氣幹癟得像千年老巫婆的嘴。
正想回點什麼,他卻先發了聲:“這次還是謝謝你。”
“餘思源,你哪次碰到事不是找我,”她毫不領情,一聲冷笑,“你自己倒是說說看哪。”
他默默一笑,似乎是無言以對。
我自然更不知道說啥,別提老祖宗傳來下的“好男不與女鬥”宗旨,即便我打抱不平欲為他出頭,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啊。
車子開了兩個來小時,到了一個小縣城,停在縣政府的賓館前。
天色已然全黑,她從副駕座上回頭對我們道:“今天就在這裏休息吧,我訂了明天的飛機——不過馮樂,對不起沒有你的,恕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證號。”
我聞言登時啞然,好吧,算你狠。隻是這理由充分得我還真心挑不出刺:她肯定知道餘思源的身份證號,但沒道理知道我的……其實餘思源的身份證號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感情的深厚,關係的親疏,是不是就是靠這些細端末節作了區別?
阿涵拉了拉我,示意我不要輕舉妄動,我自然沒有這個打算,畢竟,可以反抗的人可不是我。於是我跟阿涵就這麼看著她勾住他的手臂,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兩人狀似親親熱熱得走向同一個房間。
他消失前,對我道:“咱們準備婚禮。”
34、待我醒來,世界一切如故。
有不同。當我蹣跚著去敲賓館隔壁的門時,門“吱呀”一聲便開了,裏麵卻是一位大娘在疊床單,她見我,倒也不太驚訝,咧出有虎牙的嘴笑嗬嗬得道:“那兩房客已經退房了走了,先生。”
“先生”二字生硬得像兩根劈頭而來的悶棍,我被棍子打得兩眼直冒金星,一時無話,正待轉身就走,忽聽那大娘道:“你是馮先生吧?那位小姐給了我一封信,要轉交給你的。”
說罷,便把一賓館信封遞了上來。
不管我心情再怎麼起伏不定,麵對這收拾賓館房間殘局、年齡跟我媽不相上下的女士,我怎麼也不可能發泄出任何負麵情緒,當下隻有綻露出最美妙的笑容,接過信,彬彬有禮得回答:“謝謝阿姨。”
感覺自己就像RPG(角色扮演遊戲)的主角一般,收獲書信一封,回到房間,阿涵還睡得呼嚕聲震天,怪事,這人明明不胖,怎麼這麼吵?
心緒煩亂間撕開她給我留的信,我猜大概是夜裏趁他睡著的時候寫下的,筆跡很是從容,白紙上甚至連行距也非常整齊,不愧是她,我看在眼裏,自愧不如。
她寫道:
“馮樂:
我想你不至於奇怪我為什麼會寫這封信給你。很多事情,當麵不好說,在他麵前也不好說,或者隻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我才可以暢所欲言吧。就當,這是個弱女子的宣泄,你看了以後,不管是什麼感受,都不要找我算賬,就這麼定了,誰賴皮誰是小狗。
我先把這些天來的結論寫在最前頭,省得你壓抑。馮呆,你跟思源,我好像怎麼都插不進去。嘿,你別得意,這可不是你該幸災樂禍的事。在你們兩個失蹤的這段日子裏,我其實一直在追憶我們一起那段時間,想起你帶我去吃路邊的烤魷魚,他則在每個美術課細心得準備兩份作業……唉,真的不是受這些年青春懷想劇的影響,那時候的我天真到自大,真以為世界是因我而轉,你們兩個都為了成全我的青春而出現……對,我的確自大又討厭,馮樂,我都能想象到你看到這些笑不可抑的樣子了!
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要笑自己!本以為是主角,誰料,其實是跑龍套中再膚淺不過的龍套!你是不是能夠揣摩當發現這一刻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呢?我喜歡你,也喜歡他,我以為這會是我人生的主旋律,然而,至少是一段時間內的,但是你們卻離我越來越遠,不管我怎麼惶惑,怎麼想盡辦法追趕,你們始終都在我觸不可及的地方上演著我全然無法涉足的劇目。馮呆,我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哭了又哭,眼淚流得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好笑,可是你們兩個卻沒有一個能留意到我。
你們的眼裏,好像始終都隻有對方,雖然很肉麻,但在我這樣離你們又遠又近的人眼裏,這是真切到不能再真切的真相。為什麼呢?為什麼我始終都隻能做你們的慰藉,卻隻能得到你們額外的關注?馮呆,我好苦,你知道麼?這是白天在陽光下沒有的思緒,卻在黑夜裏靜靜得滋生,我也想得到我關注的人的關注,被我所憐愛的人憐愛,我不想隻成為一個你們生活之中的插花,唉,我是女孩子呀,為什麼我居然沒有這樣的特權?而非是你跟他,卻像天狼星一樣……是呀,這也是你告訴我的,我到現在還記得的知識:天狼星其實是兩顆星星的合稱,一顆甲星是第一亮星,而另一顆乙星,則是白矮星,一般稱作天狼伴星。
我不知道你們誰是誰的伴星,我隻知道,你們的世界,不管我怎麼費勁心思,始終無法插足。你紅著眼打他,他冷笑著說起你,即便在這樣互相毫不留情得傷害的時候,我還是在你們的世界之外,你知道這有多絕望麼,馮呆?
你興許是徹底不記得你對我說過多少話,做過多少事,你自己捫心自問得回想,會不會臉紅心跳,會不會有哪怕一點點的羞愧?我不願說,你們是壞男人,隻是你們的成長,為什麼一定要把我變成了過客?我到底是哪裏欠你們了?
不許說對不起,我最不愛聽的就是這輕飄飄的對不起,你也好,餘思源那廝也好,能不能想想怎麼把我接納進去?自然不是情人,但是,能不能是其他的什麼?你知道嗎,被你們冷落好痛苦,你們都對我很好,在你消失的那段時間,他對我的依賴簡直讓我感受到了幸福,可是當你一出現,所有的事情全都變了。
馮呆,你是我們仨中讀書最多的,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跟你,跟他,都親過,摸過了,就差最後兩腿岔開那一步,即便是你們都轉身背對著我,我還是不願就此與你們形同陌路,怎麼辦怎麼辦?
快點給我想出辦法!!!!”
四個感歎號裏,我依稀看到了她的淚。
然後,在阿涵的目瞪口呆之中,我竟然不知不覺得也滑下淚來。在阿涵開口問我之前的一秒,我怒吼:“別他奶奶得問我是怎麼回事,我他爹得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們原是好到誰為誰殉情都可能的程度是不是?為什麼卻會變成這等詭異的局麵?所謂的年歲漸長歲月漸寬,實在一點都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