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的彼岸——Chapter8
    TO：溫盡
    迎來了你。
    因此我沒有孤身一人。
    我看著你的背影，筆直得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你在等我的背影。
    堅定，堅持，堅信。
    讓人心疼。
    我多想，那些夜晚如果重來一遍，我絕對不會趕你走。
    絕對不要。
    可我知道，時光一去不返，再找不回那些曾經。
    又是一年深秋，落葉依舊刮過地麵，簌簌有聲。
    我路過那個書店，卻不再有勇氣望上一眼。
    我知道再沒有那個背影，等在那裏。
    等上整整一晚。
    MESSAGEFROM：喬倫恩
    喬承去結婚了。
    和他談了很久戀愛的女人，終於修成了正果。
    喬倫恩想，他連去了哪裏都沒說，大概是害怕自己找去吧。
    還算顧念地，留下了這間書店，和這個家。
    桌上放著一張銀行卡，裏麵差不多是喬承這幾年攢下來的錢，還有當年沒被查到的，也算是不小一筆。喬倫恩將它丟進抽屜。
    “你要找他麼？”
    隻要他說要，溫盡就算翻遍所有地方也會幫他找回來。
    “算了。”喬倫恩搖搖頭。
    “那就不要他，我陪你。”
    月光映著男生稚嫩卻堅決的臉龐，溫盡說得格外認真。
    喬倫恩縮了縮身子，在牆角蜷成一個小團子，望著窗外的路燈：“溫盡，昨天，你就等在那裏吧？”
    溫盡沒說話，定定地看著喬倫恩。
    他願意就這麼看著他。
    喬倫恩待了一會兒，低著頭說：“溫盡，你回去吧。”
    溫盡愣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喬倫恩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些後悔。
    為什麼要一遍遍趕走溫盡？他明明是自己身邊最後一個人了。
    可是，與其想要拚了命留住這一刻的依賴感，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接受——這樣就不用忍受他離開時的痛。
    書店的大門被“咣”地一聲關閉，再無聲響。
    喬倫恩很想抬頭看一看，看看溫盡是不是等在那個街燈下，是不是就像那天一樣，遠遠地看著自己。
    他是不是隻是回家一趟，還會像上一次一樣，等在那裏。
    喬倫恩下了很大的決心，猛地睜開眼睛。
    空曠的街道上，落葉打著旋兒刮過地麵，碰到路燈，叮當作響。
    空無一人。
    喬倫恩歎了口氣，站起身子。
    高三的課程已經開始緊張了，放學時間延後到每晚上九點半，喬倫恩抬頭看了看表，十點半了……他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屋子裏漆黑一片，喬倫恩也沒有開燈。
    躺著一會兒就睡著了，半夜驚醒，想起還沒有鎖門。
    於是又爬起來，走到書店門口時，愣在了玄關。
    高個子男生坐在書店門口的石階上，腦袋埋在膝蓋之間，一動不動，大概是睡著了。
    喬倫恩打開門，坐在他身邊。
    溫盡哼了一聲抬起了頭，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頸。
    “你怎麼……怎麼不走？”
    溫盡看著他。
    “我想陪著你。”
    喬倫恩第一次發現溫盡的眼睛是有些淡綠色的。
    像一匹狼。
    溫盡拍拍屁股站起來，也拽著喬倫恩起身。“走吧，外麵冷。”
    胳膊正好搭在喬倫恩的身上，將他環進自己懷裏。
    他在外麵許久了，身上是深秋夜晚的寒意。
    喬倫恩卻覺得暖。
    溫盡格外老實，看喬倫恩睡熟了，就一頭栽進喬承的房間。
    喬倫恩是被溫盡的手機鬧鈴吵起來的。
    揉著有些發漲的腦袋地跑進喬承的屋子，才看到溫盡和衣躺在床上，手機在床上悶聲地響。
    喬倫恩伸手按了，推了推溫盡：“溫盡？”
    溫盡吭了一聲，扭了扭頭沒醒。
    喬倫恩在他胸口拍了拍，晃了晃，又伸手拍他的臉。
    溫盡側身躺著，眉頭皺起來，低低地說了句什麼，喬倫恩也沒聽清。
    觸手的溫度有些嚇人，溫盡的臉色也有些不正常的潮紅。
    “發燒了啊……”喬倫恩翻著溫盡手機上的通訊錄給他班主任打了電話，又從藥箱裏找出退燒藥，把他叫醒，看著他迷迷糊糊地灌下去。
    喬倫恩剛要起身，溫盡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將他扣在床上，抱在自己懷裏。
    喬倫恩正躺在溫盡身邊，他溫熱的鼻息就在自己頭頂流轉，耳邊就是溫盡平緩而有力的心跳聲。
    “別趕我走了。”聲音帶著病態的虛弱感，口氣卻不容置疑。
    不知道他是不是醒著，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喬倫恩卻開不了口拒絕他。
    溫盡的手臂有力地攬在喬倫恩腰間，仿佛就像將他鎖在自己身上。
    就算腦袋燙得發昏，也下意識地想要將這個人扣在身邊，用盡所有力氣將他環在懷裏，不讓他再溜走。
    溫盡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中午才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懷裏的男生，忍不住挑了挑嘴角，笑得開懷。
    “你、你醒啦？”被他抱著睡了一覺的喬倫恩也爬起來，紅著臉跳下床，“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
    溫盡坐在床上看著他局促的樣子，狹長的眼睛彎成兩條月牙。
    “好。”
    聽著廚房裏叮叮當當的聲音，溫盡走到廚房門口，看著裏麵動作嫻熟背影，心裏滿是滿足。
    喬倫恩隻簡單做了個炒菜，熱了粥，打算端出去的時候才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溫盡，眨了眨眼睛：“你怎麼這麼喜歡在別人背後看著？”
    溫盡撇撇嘴，從他手裏接過餐盤端到餐桌上，從筷籠裏撈出兩雙筷子遞給喬倫恩一雙。
    “隻給你請了半天的假。”
    溫盡一口粥就嗆在嗓子眼裏，哀怨地看著喬倫恩。
    周末的時候，溫盡就找人把自己的東西搬到喬倫恩家了。
    喬倫恩一邊幫他把東西都擺進屋子，一邊問他：“你就這麼搬出來，你爸媽同意麼？”
    “沒事，他們沒空管我。”溫盡隨口答應著，坐在地上擺弄著他帶來的一堆亂七八糟的雜誌漫畫，“反正回不回家他們也都不在。”
    喬倫恩愣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溫盡的家裏，也和自己家一樣，總是空空的隻有自己。
    溫盡半天沒聽到喬倫恩說話，抬起頭看了看他，笑了：“別這個樣子，咱倆這不就相依為命了麼。”
    記憶裏的溫盡，總是漫不經心地，說些足以傾盡一生的話。
    殊不知，那最不經意的一句，才最動聽。
    喬倫恩將喬承的房間收拾出來留給溫盡。兩個房間差不多大，喬承和妻子離婚已多年，從搬來這裏也就隻買了兩張單人床，反倒是正合適溫盡和喬倫恩住著。
    溫盡東西並不多，書和雜誌倒是不少，堆了滿滿一書桌。喬倫恩呆呆地看著，心裏想，這家夥有功夫看漫畫，成績還這麼好。
    溫盡笑嘻嘻地拉著喬倫恩去超市買東西，“你家的冰箱太空，得填滿。要有個家的樣子。”溫盡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是咱們的家了。”
    喬倫恩走在他身邊，聽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調侃。喬承從不肯跟他多說話，從有記憶時起就是這樣了，印象中喬承總是坐在書店門口，攤著書本喝酒，不肯多看他一眼。
    沒有過一個如溫盡一樣的人，時時刻刻站在他身邊，即便沉默著，也願意給他最堅實的依靠。
    喬倫恩忽然站住了腳，抬頭望著溫盡。溫盡往前走了半步，看他停下，也跟著停了下來，回身看著他，揚了揚眉毛：“怎麼了？”
    喬倫恩咬了咬唇，搖搖頭。
    因為擁有，而覺得不安。
    因為擁有，而覺得恐懼。
    害怕失去，害怕失敗，害怕失散。
    溫盡沒有察覺他的心思，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怎麼，這麼害羞，要跟我表白麼？”
    喬倫恩嚇得退了一步，離他遠了點，嘟囔了一句：“胡說八道什麼呢。”
    溫盡看著喬倫恩怔忡的模樣，心裏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還是怕啊。
    害怕這樣的與眾不同麼。
    可是，人生還長，總會慢慢接受的吧。
    即便不能，多陪在他身邊一天，也總是好的。
    溫盡彎起嘴角，眼角眉梢帶起一縷無奈。
    溫盡的廚藝是受家裏大廚訓練出來的，對付喬倫恩這樣平凡的胃口簡直小菜一碟，總想著給他換換口味長長肉，買了好多東西帶回家。
    走到門口時才看到門口站了個人，小小的影子遠遠地衝兩人揮手。
    喬倫恩認得，那是溫顏。
    “你就是喬倫恩？”溫顏好奇地打量著喬倫恩，大眼睛忽閃忽閃，“我叫溫顏，是他妹妹。恩，親妹妹。”她說著指了指溫盡。
    溫盡伸手抓著她指著自己的手指頭：“人家早就知道了。”
    喬倫恩衝溫顏笑笑，把她讓進家門。
    溫顏性格開朗，和溫盡張狂桀驁不同，平易近人許多。模樣倒和溫盡有些像，雖然是女孩子，然而一雙劍眉鳳眼顯得清秀可愛之中又透著英氣。
    喬倫恩在一邊端菜，溫顏就跟著他偷吃溫盡做好的東西，還沒上桌，她已經吃了個半飽。拍拍肚子衝喬倫恩笑著說：“你一定會胖的，如果不是我最近要減肥，一定不把我大哥放出來。”
    “你以為我是納豆麼？”溫盡聽到在廚房裏喊了一句。
    “納豆是我家的狗狗。”溫顏跟喬倫恩解釋，“我哥不喜歡他，因為納豆和他搶沙發。”
    喬倫恩撲哧笑起來，腦海裏繪出一副溫盡跟狗狗你爭我搶的畫麵來。
    溫盡往鍋裏倒菜，“嗞啦嗞啦”地聲音好大，油煙四起。
    一手按了排煙按鈕，一邊探頭出來看著他倆：“喬倫恩你不要聽她胡說，我和納豆感情好得很。”
    溫顏是喬倫恩認識的，溫盡的第一位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