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的彼岸——Chapter7
    TO：溫盡
    我說不出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你的。
    也說不出，究竟是什麼，讓我有勇氣去愛你。
    可是你呢？
    我突然發覺，直到你離開我，我都一直忘記問了你，你是在什麼時候愛上我的呢？
    還是……你曾經，是怎樣愛上我的。
    那家書店還在原來的地方，我把它租給了鄰居照管。
    我不想失去它，卻又不敢去看它。
    你曾站在那個燈箱下對我說，喬倫恩，你還有我呢。
    那個場景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縱使我記不得你的樣子，我仍記得你在我麵前說出那句話時，溫暖的感覺。
    你曾經執著於你一無所知的我。
    也隻是曾經而已。
    MESSAGEFROM：喬倫恩
    溫盡和喬倫恩相識的第三個秋天，兩人一起升入高三。
    英才中學將高中部分成兩個教學樓，高三換了教室，不巧的是，（3）班的正門和（5）班的正門相對。
    喬倫恩有些失落，習慣了兩年一抬頭就能看到的人忽然不見了，總覺得似乎弄丟了什麼。
    開學的第二天早上，溫盡等在書店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喂，給你一個驚喜。”
    喬倫恩疑惑地看著他，溫盡賣著關子把早餐塞進他手裏：“到學校你就知道啦。”
    進班級的時候，喬倫恩看了看溫盡，後者一臉得意。
    直到他走到位子坐下時喬倫恩才發現，原來溫盡把位置調到了前門的門口。
    喬倫恩抿著唇偷笑，沒逃過溫盡的眼睛。
    團了個紙蛋丟過來：“高興了吧？”
    晚課之前的時候，溫盡帶著盒飯到喬倫恩班級去吃，溫盡一邊把盒飯裏的排骨挑給喬倫恩，一邊說：“喬倫恩，你胖一點比較好看。”
    喬倫恩被他塞了一嘴的排骨，鼓著腮幫子皺著眉頭看著他。
    “看什麼啊，吃了兩年也沒見你胖點。”溫盡筷子從他飯盒裏挑出兩根青菜。
    喬倫恩突然問他：“溫盡，咱們怎麼認識的？”
    “不就是……你班前門對著我班後門，不就認識了。”
    “那為什麼……”
    心裏想說，為什麼那麼多人，你偏偏對我這麼好。
    你甚至都沒有完全了解我，就好像心甘情願一樣對我這麼好。
    這話卻怎麼都問不出去口。
    溫盡吃飽了向後倚著椅背：“你想什麼呢？”
    “沒、沒有。”
    送喬倫恩回家的時候，溫盡一直覺得他有點怪怪的。
    走到書店才看到，往常都亮著營業到他們放學的書店，那天竟然大門緊鎖。
    “怎麼，你爸不在家？”
    “他……嗯。”
    喬倫恩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掏出鑰匙打開門。
    溫盡想了想，沒有走，跟著他進去。
    喬倫恩把裏麵的燈點開，回頭看了看溫盡：“你……你不回家麼？”
    “陪你一會兒吧，反正也沒有人。”
    溫盡揚了揚眉毛，坐在一堆書上，看喬倫恩將書包放進屋裏，又走出來。
    喬倫恩按滅了屋子裏麵的燈，隻留了外麵書店的一盞昏黃色暗燈。
    他站在溫盡麵前，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
    “溫盡，你回家吧。”
    溫盡站起身看著他。
    喬倫恩的目光中沒有挽留。
    溫盡沒說話，轉過身走了。
    他有些生氣的。
    隱隱約約，在心底裏。
    就像那一次，李童來的那一次，喬倫恩沒有叫他一樣。
    他其實希望著，那個傻瓜懂得找自己尋求保護的。
    他就站在那裏，離他那麼近那麼近的地方，他的目光時刻都在他身上，他多希望，那個傻瓜懂得向自己尋求一點溫暖。
    他明明就願意傾盡自己所能幫助他的啊。
    賭氣似的，溫盡真的騎車回了家。
    看到屋子裏暖黃的燈光，溫盡忽然想，那個人……一個人在家裏的話……
    應該很寂寞吧。
    他怕不怕黑的？
    溫盡來不及細想，調轉車頭又騎了回去。
    他回去時，書店還是走的時候的樣子。
    隻有一盞暗黃色的燈，開在書店屋裏，喬倫恩坐在落地窗前在發呆。
    溫盡站在書店馬路對麵，路燈底下，望著那個身影發愣。
    他想去抱抱他。
    做一切讓他開心的事情。
    隻要不是現在這樣，隻能遠遠地看著他。
    可他偏偏什麼都不能做。
    街道也靜了，指針晃著晃著，就過了午夜。
    喬倫恩一動都沒有動。
    溫盡也是。
    落葉刮過地麵，有格楞格楞的聲音。
    溫盡去便利店買了兩杯奶茶，推門進去。
    喬倫恩聽到門聲，整個人震了一下，見到是溫盡時吃了一驚。
    “你……”
    溫盡衝他搖了搖手裏的奶茶：“喝了吧，喝完了去睡覺。”
    喬倫恩的事情，他不願提，溫盡也不勉強。
    連溫盡也沒有意識到，他極少有的耐心和柔和，全部用在了喬倫恩身上。
    喬倫恩看了看溫盡，接過他手中的奶茶。
    “你……你沒有走？”
    “走了。”溫盡眨眨眼睛，“可是不放心你，又回來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到了家，就回來了。”
    溫盡坐在他身邊，伸手揉了揉喬倫恩毛茸茸的腦袋，“我一直看著你。”
    喬倫恩胸口有些發酸，鼻子也是。
    身邊的男生不再多說話，安靜的陪著他。奶茶泛起氤氳的熱氣，繚繞在兩人中間。
    喬倫恩看著溫盡有些疲倦卻仍然溫柔的眉眼，有些挪不開目光。
    兩個人安靜地喝完奶茶，溫盡才站起身子：“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
    喬倫恩聽話地洗漱，躺到床上。
    溫盡隻洗了把臉，坐在他床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
    “溫盡……”
    “睡吧，等你睡著我再睡。”
    也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地想要賴在他身邊，哪怕多陪他一分鍾也好。
    熄了燈，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昏暗的顏色散進房間。
    光影描摹著男生乖巧而有些憂慮的臉龐，纖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著，溫盡想，他大約不隻是憂慮，還有……恐懼。
    他在怕什麼呢？
    溫盡恨不得鑽進他心裏去，問問他就竟在怕什麼。
    可他不能，他隻能坐在喬倫恩旁邊，用行動告訴他隻要他需要，自己就可以一直守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喬承去了哪裏，不知道他為什麼離開。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溫盡知道的是，這些似乎都是喬倫恩的雷區，不能輕易觸碰。
    他隻能等，他也願意等下去，等到喬倫恩對他放下戒備，願意與他分享心底最深處的秘密的那一天。
    喬倫恩睡得並不踏實，清晨時候醒來時，看到溫盡就趴在自己睡的床邊，還是昨晚的位置，睡得正熟。
    喬倫恩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的動作會弄醒他。
    溫盡是被自己的手機鬧鈴吵醒的，喬倫恩有些驚訝，原來每天他起得這麼早。
    突然想，是因為每天要給自己買早餐的緣故麼？
    桌子上還放著昨天奶茶的杯子。
    喬倫恩眼眶有些發熱，他看了看門口，沒有人回來過。
    溫盡睡得有些落枕，一邊揉著發疼的脖子一邊站起來跺了跺有點發麻的腿。
    喬倫恩不好意思地說：“害你一晚上沒睡好，對不起。”
    “說什麼呢。”溫盡拍了拍他的頭，“你再躺會兒吧，我去街口買點吃的回來。”
    他說著就出去了，校服襯衫有些褶皺，但是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喬倫恩忽然感到那個背影給自己帶來了極大的安全感。
    讓他即便在眾叛親離的時刻，也能找到歸屬。
    整整一天，溫盡並沒有問起關於喬倫恩昨晚的事。
    喬倫恩常常覺得，溫盡是衝動的，甚至衝動的有些幼稚。
    可分明也是這個平時看起來任性的少爺，竟然不問任何地陪了自己一個晚上。
    喬倫恩抬頭看了看溫盡，那人叼著吸管走在自己身邊，落著半步。
    溫盡隱隱覺得，喬承不會回來了。
    書屋的燈箱依然關著，就像他們走時候的樣子，沒有被動過。
    喬倫恩分明是知道這樣的，心裏還是有些難過。伸手將燈箱點亮了，才回頭看著溫盡。
    “他不會回來了。”喬倫恩說。
    “喬倫恩，你還有我呢。”溫盡答。
    喬倫恩怔了一下。
    他從沒有想過這個人會陪在自己身邊多久，卻從未想過他會離開。
    是歸宿吧。
    就像家一樣的歸宿吧。
    好像從認識溫盡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不曾離開，也不會離開。
    溫盡看著他愣愣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展臂環住喬倫恩的肩膀。
    “還有我陪你呢。”
    喬倫恩沒有掙紮。
    頭埋在溫盡的懷裏，小巧的鼻翼輕輕地吸著溫盡身上的味道。
    溫盡站了一會兒，將懷裏的人抱得緊了一點。
    明明恨不得讓他融進自己的身體裏，又怕碰壞了他。
    他就想這樣下去，哪怕就是這麼站下去吧，一整晚，一整天，一輩子。
    喬倫恩在他的懷裏動了動，紅著臉抬頭看著他。
    溫盡的目光中有說不出的繾綣柔情，他滿腔的話想要衝口而出，卻想不出開口的第一句。
    喬倫恩轉身開了門，將溫盡也讓進屋子。
    “溫盡，以後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還在啊。”
    溫盡脫口而出，這句話，他想說好久了。
    喬倫恩坐在落地窗前，說不出答應，也說不出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