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的彼岸——Chapter5
    TO：溫盡
    我常常想，時光有沒有盡頭。
    如果我們能夠活得足夠久，有沒有機會，等到光陰翻轉，重新來過。
    愛我如你，一定很辛苦。
    可你從來不說。
    你就像是黑洞，吸進了所有我的痛苦和絕望。
    又像是陽光，是隻照著我一個人的太陽。
    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選擇我？
    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願意選擇，如今已經將你遺忘的我？
    我有多久不曾見過你。
    有多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
    連回憶也是奢侈的，因為我記不清你的臉。
    MESSAGEFROM：喬倫恩
    溫盡破解謠言已經是高一下學期的事情。
    喬倫恩放學路過大門時，正巧看到溫盡和一個女生並肩往校外走。
    女生在溫盡身邊一跳一跳，長發在肩上甩起，笑得甜蜜清純。
    溫盡看她的目光也似乎與別人不同，滿是放縱和愛護。
    喬倫恩遠遠地看著他們，心裏卻不知怎麼，揪著一樣的疼。
    還帶著一些落寞。
    溫盡沒有看到站在遠處的喬倫恩，他正一手從女生肩上將書包拿下來，又隨意地搭在自己肩膀。
    卡布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指了指溫盡他們：“初中部的，初二。”
    喬倫恩擠了個笑容：“八婆啊你。”
    學生的好奇總是遮掩不住，四周投來的熱切而探究的目光讓溫盡有些好笑。四下看了看，才發現遠遠的，站著的那個影子。
    心裏忽然升騰起一種邪惡感，伸手將女孩攬進懷裏。
    女生驚訝地叫了一聲，卻沒推辭。
    兩人上了同一輛車絕塵而去。
    那天晚上，喬倫恩的作業錯了好幾道題。
    第二天早自習，溫盡在後門輕輕吹了個口哨，那是他常常和喬倫恩的聯絡暗號。
    喬倫恩餘光看到他晃來晃去的身影，忍住了沒回頭。
    不知道怎麼，心裏竟有一股子別扭的情緒，揮之不去。
    不想再理他了。
    可喬倫恩捫心自問，溫盡沒有做錯什麼啊。
    總結成，不能和早戀的男生交朋友。
    會被帶壞。
    心安理得起來。
    仿佛找到了理由讓自己踏實地看書了，喬倫恩鬆了口氣。
    溫盡的口哨響了兩聲，班主任從前門進去，便不得不做罷。
    喬倫恩不再看溫盡丟來的紙蛋，不再和他隔著走廊做鬼臉搞小動作。
    甚至下課也不和他說話了。
    心裏卻覺得空落落的。
    仿佛什麼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仿佛那個秘密埋藏在心底裏，就要衝破束縛。
    那是什麼呢。
    喬倫恩不想去想，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敢去想了。
    他有些害怕遇到溫盡，甚至害怕與他對視。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他隻想離溫盡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卻不知道溫盡已經皺著眉頭看了他太久太久。
    第三天的時候，溫盡下了第一節課就走到喬倫恩班級門口，伸手敲了敲喬倫恩的桌子。
    喬倫恩把頭埋在作業本裏，不去理他。
    “喬倫恩，你怎麼了？”
    喬倫恩搖了搖頭，低著腦袋不做聲。
    溫盡故作神秘在他耳邊說：“我的事兒，好像全學校都知道了。”
    喬倫恩被他忽然湊近嚇了一跳，猛地直起腰來。耳邊還有溫盡的氣息，熱熱的快要灼傷耳朵。
    “你……”
    溫盡靠在門框邊看著喬倫恩滿意地點點頭：“你終於肯理我了。”
    喬倫恩紅了臉，又埋頭下去。
    耳邊溫盡的聲音又傳出來：“她叫溫顏，哪天帶給你認識。”
    “我才不要。”
    溫盡好笑地看著別扭到骨子裏的喬倫恩，覺得特別有趣兒。
    放學時候，溫盡看著喬倫恩的班主任老海把他叫進辦公室。
    老海是個有名的虐待狂，專門拖堂和留校。
    溫盡看著喬倫恩跟進去的背影，暗想著這小家夥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因為狀態不好，才能被老海抓到。
    辦公室裏老海的臉耷拉得能掉冰碴，伸手拍了拍麵前的作業本：“喬倫恩，你不應該是這樣的學生啊。”
    喬倫恩垂著頭，腦子裏亂糟糟的。
    這麼晚被老師留下來罵，他可是第一次。
    還不知道回家怎麼和爸爸解釋。
    “你看看你最近，寫得都什麼東西，卷紙錯的也一塌糊塗！”老海憤恨之下唾沫星子橫飛，“今天考的古詩詞，那麼簡單的字你也錯！”
    喬倫恩站在老海桌子邊，悶不吭聲。
    “得，看你平時挺聽話的，回去錯的詞一個二十遍，寫完了再回家。”
    高一六點半放學，等喬倫恩寫完的時候，學生差不多走光了。
    走廊裏也隻亮了一盞應急燈，夏夜的夜幕剛剛降臨。
    喬倫恩甩甩有些發酸的胳膊，慢吞吞地背起書包。
    抬頭才發現門口站了個人影，高高瘦瘦，正倚著門框低著頭玩手指。
    聽到他起身的聲音，門口的人也抬了頭，挑了挑嘴角：“寫完了？”
    喬倫恩悶悶地低著頭往外走，卻被溫盡攔住：“我陪你回去。”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亦步亦趨。
    喬承收拾著書店門口的燈箱，看著喬倫恩回家，大老遠地就喊：“是不是被老師留堂了？這麼晚才回來！”
    喬倫恩咬著嘴唇，剛要說話，就聽到身後溫盡的聲音：“叔叔，我卷子錯的多，老師讓他幫我講講，結果就晚了。叔叔等著急了吧？”
    喬承本來惱怒的表情也放鬆下來，伸手在喬倫恩頭上拍了下：“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啞巴的麼！”說著提著燈箱進去，留著喬倫恩和溫盡在門外。
    溫盡湊過來揉揉他的頭：“疼不？”
    喬倫恩皺著眉避開，回頭看了他一眼，謝謝的話說不出來，隻得作罷。
    溫盡說：“喬倫恩，你是不是生氣了？”
    喬倫恩不吭聲。
    溫盡說：“喬倫恩，你是不是看到我和那個女生，所以生氣了？”
    喬倫恩覺得臉上有些發熱，依舊不吭聲。
    溫盡說：“喬倫恩，你怕我交女朋友麼？”
    喬倫恩抬眼看了看他。
    溫盡說：“喬倫恩，她是我妹妹，親妹妹，溫顏。”
    喬倫恩愣住了，臉卻“騰”地紅了起來。
    溫盡好笑地看著他，忍不住手在他頭上擦了擦，毛茸茸很有手感：“喬倫恩，你腦袋裏都想些什麼呢。”
    喬倫恩幹咳了兩聲，退開一步紅著臉。
    溫盡轉身往相反方向去，臨別時衝他揮了揮手：“以後我送你回家。”
    第二天剛到學校，卡布就推了推喬倫恩：“誒，聽說沒，溫顏是溫盡親妹妹，虧之前他們傳的那麼凶，跟真的似的。”
    喬倫恩忍住想要上揚的嘴角，故作鎮靜地點點頭：“早就知道。”
    卡布撇撇嘴：“誰說我八婆來著……”
    溫盡得意洋洋地丟了個紙蛋過來，畫了一個鬼臉。
    他信守承諾，從那天晚上說過之後，每天都等在喬倫恩的門口，等他一起回家。
    “溫盡，你家住哪？”
    “嗯，你家再往前麵一點。”
    “我看你那天往回走了。”
    “那天我去大伯家過夜的，我爸媽不在家。”
    喬倫恩就不說話了，隱約覺得溫盡說的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的是，溫盡家在學校南麵，自己家在學校北邊。
    溫盡送他回家後，在書店外看著他進去，光影投在一牆書上，昏黃的顏色顯得格外安穩柔軟。
    直到喬倫恩在玻璃牆裏衝他揮揮手，溫盡才笑著跟他道別，繼續往前走。
    然後在下一個路口，從小路再走回去。
    十五分鍾就能回家的路程，因為送喬倫恩要走上將近一個小時。
    溫盡心裏還是有點傻傻的開心。
    溫家的阿姨看著這溫大少每天傻樂嗬心裏發毛，回來得是越來越晚了，也不敢問。
    後來溫盡悄悄每天早上騎車過去，把車子鎖在小路路口，在走到喬倫恩家的書店門外等著他。
    喬倫恩看到溫盡時一怔，溫盡就死皮賴臉地貼上來：“反正順路，不如等等你。”
    自然不能說每天算好了時間，提前在這裏等著他的事情。
    喬倫恩心裏還是開心的。
    嘴硬著不肯說。
    喬倫恩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至少此刻，溫盡走在他身邊，他餘光瞥見那個高挑筆直的身影，並不覺得內心底翻湧出來的情感，有什麼不對頭。
    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依賴這樣的溫盡，讓他覺得踏實和滿足。
    溫盡挑著眉毛看著前麵走著的男孩。
    茸茸的有些發黃色的短發迎著微風輕飄起來，小腦袋垂著，時不時回頭看看自己。
    規規矩矩的校服穿在喬倫恩身上，溫盡下意識地看看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也開始認認真真地係好扣子，不再把領帶耷拉在胸前。
    喬倫恩的鞋子總是白得一塵不染的，跟他的衣服一樣。
    溫盡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穿白鞋子了。
    以前他總是喜歡亮顏色的。
    一旁走過的小女生紅著臉偷瞄著兩個幹淨帥氣的少年。
    然後打鬧著跑遠。
    溫盡手插著褲袋，好整以暇地跟在喬倫恩後麵。
    長腿一邁，就足足趕上了喬倫恩一步半。
    溫盡忽然喊了一聲：“喬倫恩。”
    喬倫恩停下步子，扭頭看著他：“怎麼？”
    溫盡笑起來，暖洋洋的日光竟也不覺得炎熱，連日光也快要被他的笑容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