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的彼岸——Chapter3
    TO：溫盡
    你是暗夜裏的光。
    我第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你，就覺得你是發光的。
    你的自負，自尊，自傲全都寫在臉上，表露無遺。
    你曾經那麼肆意張狂。
    我曾經多想活成你的樣子。
    那盞燈始終亮著，可是沒有你在，世界始終是黑暗的。
    親愛的，我想起曾經你帶著我走過的綠蔭小徑，和我們徹夜談天的雙子湖畔。
    我日夜待在那個湖邊，可總覺得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沒有了你，世界都變得不一樣。
    扭曲得可怕。
    我想逃回你的身邊，可我卻記不起你的樣子了。
    我要如何在人群中找到你的身影，怎麼找回在你我身上失散的那些光陰。
    MESSAGEFROM：喬倫恩
    喬倫恩第一次見到溫盡，是在高中的走廊。
    白襯衫一半掖在褲子裏，一半露在外麵，偏偏扣子還是係串了的，第三顆扣眼套在第二顆扣子上。黑色領帶打了個大環懶散地套著脖子，隨著男生的步伐在胸前一晃一晃。
    他迎麵向喬倫恩走來，高出喬倫恩一個頭還要多，居高臨下地瞥了麵前幹淨的男孩一眼。
    喬倫恩下意識側了側身子，貼著牆壁避開了溫盡。
    溫盡似乎覺得他避讓得有些可笑，又覺得他可能有些害怕自己，挑了眼角眉梢，彎下身子盯著喬倫恩看了幾秒。
    就這幾秒，喬倫恩的臉卻“騰”地紅了起來。
    溫盡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大笑著長腿一邁，再不回頭看他了。
    喬倫恩呆呆地看著男生遠去的背影，修長的身材筆直的脊背，清爽的短發在日光裏顯得張揚不羈。
    那是開學的第一天，喬倫恩被分在高一（3）班，溫盡在他的對麵，高一（5）班。
    高一（3）的前門正對著高一（5）的後門，喬倫恩坐在靠門的位置，正好瞧見那個頎長的身影正懶懶地倚著後牆坐著，長腿一展，支出門外。
    喬倫恩默默在心裏想著，是他啊……
    從隔壁班的同學口中才知道，那個高高瘦瘦的人叫溫盡，說是超了三十分進的英才高中，隻是因為想和喜歡的女生上同一所學校。
    喬倫恩眨眨眼睛，朝門外探了探頭，卻正巧被走進門的班主任老海撞見，瞥了他一眼問了句：“喬倫恩，你鬼頭鬼腦看什麼呢？”
    “沒有。”喬倫恩急忙低著頭小聲否認。
    縱使隔著一條走廊，喬倫恩也聽到了從後門傳來的，嗤嗤的笑聲。
    再抬頭時，對麵班級的溫盡正咧著嘴，露著大白牙衝他樂不可支。
    少年小小的心裏刻了一個幸災樂禍的討厭。
    那節課便怎麼也上不好的了，溫盡似乎是發掘了對麵這個小男孩格外有趣，用小紙條團了個紙蛋往男孩身邊丟。
    恰好就蹦到了喬倫恩的筆袋裏。
    喬倫恩嚇了一跳，扭頭看了看，溫盡做了個展開的動作。
    小心翼翼地從筆袋裏拿到書桌，躲著班主任的目光，才拆開了看。
    有道是字如其人。
    溫盡的字遒勁有力，像他的人，帶著一股子恣意和狂傲——練過的。
    “我叫溫盡，你呢？”
    喬倫恩咬了咬嘴唇，沒敢給他回複。
    望過去，溫盡指了指他的桌子，挑挑眉毛。
    下課的時候溫盡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衝著喬倫恩喊了一句：“喂，你叫什麼？”
    趕巧喬倫恩的班主任拖堂，聽到喊聲看了看門口的喬倫恩：“誰在外麵喊？喬倫恩，你去把門關上，咱們講完這道題再下課。”
    男生輕輕關上門，沒忘了偷偷衝溫盡做了個鬼臉。
    開學不到一個月，溫盡就將整個高中部搞得風起雲湧，全校男生女生都知道他的名字。
    男生知道他是因為他在開學籃球賽中一舉成名，女生則膚淺得多，一個字，帥。
    要說溫盡的確有些太過招搖，本來就高人一頭的個子在人群中惹眼得很，偏偏自己又掩不住地想要嘚瑟一番，再加上那張看起來總是一副冷傲不屑的臉，把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們迷得七葷八素。
    不過溫盡生活裏始終沒有改變的還是——調戲坐在對門的喬倫恩。
    比起溫盡，喬倫恩實在再老實不過，用溫盡的話說，就是你長得乖，做事也那麼乖，乖得好像不是一個高中生。
    在溫盡的腦子裏，高中不就是用來瘋的麼？
    喬倫恩不理他的歪理邪說，溫盡就靠在他們班門口，長腿一晃一晃，伸頭探著看喬倫恩做作業：“原來你叫喬倫恩。”
    他說著，手指在作業本上寫名字的地方劃了劃。
    喬倫恩抬頭愣愣地看著他，忽然皺起眉毛：“你幹嘛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
    溫盡撓了撓腦袋：“不幹嘛。”
    他說著就走了，一屁股坐回自己對門的位置上。
    喬倫恩自忖溫盡和自己不是一類人。
    他卻不得不承認，溫盡身上的不羈和自由，是他向往已久的。
    想做而不敢。
    他羨慕溫盡的生活，也渴望如他一般生活。
    可他不能。
    喬倫恩依舊每日交著自己幹淨工整的作業，白襯衣校服衫洗的一塵不染。
    溫盡也依舊在對麵時不時衝他丟紙蛋，裏麵有時候是些冷笑話，有時候是他畫的小烏龜。
    而讓喬倫恩大吃一驚的是，第一次期中考試結束，溫盡的大名高高掛在年紀榜單第一名上。
    喬倫恩呆呆地站在榜單前，望著溫盡的名字挪不開眼。
    天知道這個人怎麼做到的。
    他忽然有些嫉妒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擁有所有美好的一切。
    喬倫恩數了數自己，還跟他差著五十多個人。
    第一名，第五十三名。
    喬倫恩歎了口氣，忽然腦袋被人拍了拍，頭頂響起頗有磁性卻懶懶的聲音：“喬倫恩，你還得加油啊。”
    喬倫恩恨恨地回頭瞪了溫盡一眼，可惜他太高，喬倫恩便不得不仰頭，失了氣勢。
    溫盡就笑，笑得花枝亂顫，仿佛挑逗眼前這個小家夥是他最快樂不過的事。
    喬倫恩氣鼓鼓地撥開看榜的人群，快步往回走。
    其實本來喬倫恩是很開心的，他入學的成績並不是特別好，這一次能考入前一百，他都謝天謝地。
    可偏偏有個討厭的家夥在身後提醒自己是個loser。
    喬倫恩在前麵走，溫盡就在後頭跟著。
    喬倫恩忽然停下來回頭，溫盡沒刹住，胸口正好撞在喬倫恩腦袋上。
    “喬……”溫盡揉了揉胸口，“……倫恩，你……頭真硬。”
    喬倫恩退了兩步，嘴角抽了抽：“誰讓你跟我這麼近。”
    “你看看你，這麼記仇呢。這樣吧，咱們打個賭，要是下一次考試你追上我二十名，我就請你吃大餐。”溫盡討好一樣地看著他，目光狡黠。
    喬倫恩擰起眉頭看著他：“要是沒有呢？”
    “你請我啊！”
    “沒錢。”
    “——那就，從現在開始攢。就這麼定了。”
    果然是自說自話慣了的少爺，喬倫恩這麼想著，就鑽進自己教室裏，把溫盡晾在一邊。
    溫盡也不惱，仿佛早就想到了他是這麼個態度，挑起嘴角，拐進自己班級裏。
    喬倫恩是老師一向喜歡的學生，乖巧聽話好管教。溫盡則不是，讓班主任又愛又恨。
    喬倫恩常能聽到下午自習課的時候，溫盡的班主任在後門教訓他：“我說少爺，你能不能積點德，你長了個愛因斯坦的腦袋不用學習別人還要學。你瞅瞅這後幾排都讓你禍害成什麼樣了？你再這樣，我就要請孔主任了啊。”
    從喬倫恩的角度看不到溫盡，隻能看到一條長長的影子在牆上蹭來蹭去。
    溫盡的聲音懶洋洋：“秦老師，別動不動就把我媽搬出來，這領導日理萬機的哪有功夫管我們這點事。咱們自己事情自己解決，驚動高層多不好。”
    喬倫恩趴在書桌上，同桌卡布捅了捅他：“喂，原來溫盡他媽是孔主任啊！”
    不知為什麼，喬倫恩忽然有些討厭起溫盡來。
    （5）班秦老師被溫盡噎了一句，懶得理他，又懾於孔主任的嚴威不敢多訓他：“你注意點，不然可別怪我給你打小報告。”
    溫盡嘿嘿地幹笑著，頭一縮，坐回位子上去。
    他抬頭看著對門的男孩。
    正在認真做卷子的男孩安靜美好，額頭上的劉海因為汗水顯得服帖。
    白色的襯衫每一顆扣子都有係得仔細，領帶沒有係得很緊，鬆鬆地乖乖地搭在胸前。
    溫盡想了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
    不由自主地，竟也老老實實地係好了扣子，打上領帶。
    帥多了吧，他想著，就喜滋滋地笑起來。
    喬倫恩一抬頭，正對上那個又傻又天真的笑容。
    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溫盡怔了怔，低頭寫了句什麼，團了個紙蛋丟過來。
    喬倫恩駕輕就熟地展開，上麵寫著：
    帥不帥？
    喬倫恩忽然就很想死。
    不，很想讓他死。
    同桌卡布瞄到兩人，賊兮兮地湊過來：“喬倫恩，你什麼時候和溫盡這麼熟了？”
    喬倫恩也怔了怔。
    自己什麼時候和這個小混蛋這麼熟了？
    熟悉他的每一個表情，熟悉他每個表情下麵，都有什麼含義。
    熟悉他每一個動作，甚至，預知他紙團裏的內容。
    溫盡啊，我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