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雨絲將整座城市卷進深秋的寒意裏。黑夜中，一輛灰色的家用車疾馳在空無一人的
    街道上。昏黃的路燈一掠而過，裏麵赫然坐著麵容相似的兩個人。
    葉婷一眨不眨地盯著遠方的路，葉微則裹著外衣蜷曲在副駕駛座上，黑色的眼珠直視著開
    車的人。
    許是被盯久了，葉婷偏頭問：“看什麼？”
    葉微笑：“姐姐真好看。”
    聽到弟弟的誇獎，葉婷覺得好笑：“我們長得這麼像，你是在誇自己嗎？”
    “不，我們根本不像，我遠遠及不上姐姐漂亮。”明明是玩笑話，少年卻很認真地反駁，
    那樣真摯的眼神讓葉婷不禁赧然。
    “姐姐。”葉微身體傾向葉婷，“姐姐保證的永遠不要離開我。”畢竟不再是三歲的小孩
    ，說出這樣的話，葉婷還是很震驚，無論是之前的“永遠在一起”還是現在這句話，弟弟
    臉上的表情都是真誠得無以複加，根本無法當成小孩子的玩笑。或許是受到了太多的傷害
    ，弟弟太沒有安全感的關係吧，這樣想的葉婷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才十六歲。她笑著點頭，
    葉微才又放下心來似的，重新埋進了副駕駛座。葉微心下苦澀，慢慢長大的弟弟終究會忘
    卻現在的傷疤，最終從陰影中走出來。而自己，卻是親手殺死父親的凶手，至於未來。她
    偷偷瞥了眼副駕駛座上的側臉，暗下決心，她不在乎未來，畢竟全心依賴自己的弟弟在自
    己的無知中吃了這麼多年苦，當彌補也好，當同情也罷，一切的罪過就讓自己去承擔吧。
    這條路如同漫漫長夜不知盡頭，望著弟弟不斷小雞啄米的困倦模樣，葉婷勸他休息會兒，
    葉微卻倔強地表示要陪著姐姐一起。葉婷無奈，估摸著離家已經很遠，就在一座小加油站
    旁停下車來，以便兩人都可以在車裏休息一會兒。
    從後座取來一件厚外套給弟弟蓋上，直到對方偏著頭閉上眼睛，葉婷才裹緊自己的衣服，
    鎖上車門，熄滅車燈準備眯一會兒。但是無論怎麼努力都睡不著，她試圖翻身才發現弟弟
    的手不知何時抓著自己的衣角，發出均勻呼聲的弟弟嘟著嘴唇，一副熟睡的模樣。葉婷心
    下暖暖的，望著眼前這張睡顏，竟有些癡了。
    “婷婷。”恍惚間聽到自己的小名，葉婷試圖睜開沉重的眼皮。
    爸爸？看清楚男人的臉，葉婷不由瞪大了眼睛。男人似乎沒有喝酒，絡腮胡子也被打理得
    一絲不亂，笑容妍妍的臉上掛著自己熟悉的和藹表情。
    “看，爸爸給婷婷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
    男人從背後拎出一個打著蝴蝶結的盒子。
    葉婷記起來好像每次自己過生日，爸爸都會準備生日禮物，為此弟弟很小的時候還和自己
    鬧過。葉婷下意識從男人手中接過物，在那雙期待的眼睛中解開蝴蝶結，卻忍不住尖叫著
    扔掉了盒子。
    一顆血色人頭赫然躺在精致包裝的盒子裏，再一看，剛剛還麵帶笑意站在麵前的男人隻剩
    下了頭部以下的身子。
    “喜歡嗎？”血色的人頭瞪著眼睛，裏麵的球體突出。“婷婷要殺爸爸，爸爸就把自己做
    成禮物送給婷婷。”無視女孩兒驚恐的眼神，人頭繼續掛著剛才的笑容，隻是多了幾分陰
    森。“看，爸爸多愛你啊。”
    葉婷嚇得想要後退，兩腿卻像被綁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可是。”人頭突然蹙起眉頭，一副不解的表情，“爸爸這麼愛婷婷，婷婷卻要殺死爸爸
    呢？為什麼啊！告訴爸爸，為什麼………………”一遍又一遍問著為什麼的人頭露出越發
    痛苦的神色。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可是你卻對弟弟做出那樣過分的事情！！！葉婷拚命搖頭地大吼。
    “嗬嗬，弟弟？那個小畜生麼？你叫那個小畜生弟弟麼？你為了那個小畜生殺我？”突出
    的雙眼幾乎噴出憤怒的火焰，一點點逼近魂不附體的葉婷，“我那麼愛你，你卻要殺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咚——
    劇烈的震動將葉婷從噩夢中拉回現實，一旁的葉微也因此從睡夢中醒過來，正用手揉著眼
    睛。
    “姐姐，發生什……”話沒說完，兩邊的車窗就被敲了敲。
    葉婷一驚，車兩旁赫然站著四五個麵目不善的男人，大概都在二三十歲的樣子。隔著窗戶
    ，葉婷聽不清他們說話的內容，但從動作和口型猜出他們是讓自己開車門。這是根本不肯
    能的事，雖然不曉得這幾個人的意圖，但絕對不懷好意。她故作鎮定，一旁的弟弟也默不
    作聲地望著她。
    葉婷不打算回應，敲窗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消失了，想著或許是放棄了，葉婷鬆了口氣，
    卻被猛然而至的砸窗聲嚇到了。那些人又重新圍住了他們的車，其中兩個人手裏拿著木棍
    正用力砸兩邊的車窗。兩個少年都似乎被眼前的架勢驚住了，緊緊靠在一起不知所措。一
    隻手伸到了葉婷車座旁試圖打開車門，葉婷慌忙用手去扒，被另一個人伸進手來抓住了頭
    發，而那邊的葉微也被一雙結實的手臂勒住脖子掙紮不開。很快兩個人就被撬開車門從裏
    麵連拖帶拽著出來。
    葉婷想要喊救命，才悲哀地發現這隻是一個偏僻的無人加油站，周圍除了荒山，就隻有一
    條沒有人影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