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煜走後，東東走了進來。
    他哭哭笑笑的看著顧希辰，一副不知道說什麼的表情。
    顧希辰摸摸他的雜毛：“有沒有好好的吃藥？”
    東東點頭。
    顧希辰又問：“有沒有出去瞎搞？”
    東東搖頭。
    顧希辰繼續問：“誰害你的？”
    東東眼神躲躲閃閃，滿是痛苦。顧希辰眸色暗沉：“之前不問你，是因為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別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東東滿臉痛苦的起身，小臉皺成一團，眼中滿是淚水：“我橫豎也是快要死的人了，知道那些又能怎麼樣？能讓我好起來嗎？能將發生的事變沒嗎？”
    顧希辰心中幽幽一歎，果真是那個人渣。
    喬煜走了進來，後麵跟著主治醫生跟護士。
    東東瞬間閉了嘴，擼了把顧希辰的頭發：“你安心養著，我有空就過來看你……白癡飛已經沒了，我也快沒了，所以你不能跟我們一樣變沒了知道嗎？好好活著，活著他媽的才有希望……”
    小孩話未說完，淚水卻早已濕了滿臉。
    他抬起衣袖胡亂擼了把臉，說了句再見後，跑了出去。
    醫生過來檢查顧希辰的身體，又說了很多，顧希辰的心思全然沒有在這上麵，自然也是沒有聽到他跟喬煜的談話與囑托。但到醫生離開後，喬煜朝他走過來，親了親他的臉頰，說：“三天後手術。”
    顧希辰漠然的點頭：“讓我去一趟蘇飛家。”
    喬煜皺眉：“你這個樣子怎麼去？”飛機上就夠你折騰的。
    顧希辰沉默不語，喬煜又親了親他的眉毛，哄勸道：“我替你去。”
    手術前三天，顧希辰心中唯一想的一件事便是，我怎麼沒有得絕症？
    手術那天，喬家二老都來了。在這個時候他們都肯來，也不知道是看的誰的麵子。
    因為就在前天，喬煜告訴他，自己已經跟喬家決裂了，因為奪了盛世，因為跟王悅離婚。
    所以你們現在到底是看的誰的麵子？
    二老神色如常，叮囑他別怕，不過是個小手術。顧希辰心中絕情斷愛，並沒有生出半點感動之情。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
    但從此要靠半個胃生存的顧希辰很脆弱，所以喬煜理所應當的對他說道：“就你這破身子，除了我，誰敢要你。”
    擔憂與害怕隱藏在笑容背後，喬煜小心翼翼的強顏歡笑，生怕一不小心，碰傷了他。
    即便再艱難，卻從未想過要放棄。辰辰，我們的力量雖然渺小的微不足道，但隻要我們握緊彼此的手，不鬆開，便可以走向彼岸，去向天涯。
    ——相信我好嗎？
    ——好啊！
    手術後的一個星期，顧希辰隻身前往蘇飛的老家，帶著蘇飛身前的所有東西，存折裏，有他多放進去的十萬塊。
    蘇飛的媽媽瘋了！逮著誰都叫兒子，顧希辰進門的時候，抱著他哭了好久。
    蘇飛的爸爸告訴顧希辰，蘇飛的姐姐判了無期，他們等過段時間就搬到村裏去，再不回來了。
    爸爸沒有多麼的悲傷，提到蘇飛，是憤怒多過於傷痛。
    含辛茹苦放在心尖上二十多年的兒子，一夕之間成了變態，丟人啊，如果不是這樣，這個家就不會散。
    蘇飛是罪人。
    這是談話半小時後，顧希辰從老人嘴裏得到的訊息。
    罪人，罪人啊！
    顧希辰覺得胸口像是要窒息，眼淚猝不及防的流下。失了態的他，朝訝異的老人笑了笑，卻是苦苦的。
    “你是蘇飛的朋友嗎？”街角處，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拉住顧希辰的手，道。
    顧希辰回頭看著她，點頭：“奶奶您好，我是蘇飛的室友。”
    “哎，好孩子，好孩子啊！”老太太哽咽著，臉上滿是悲戚。
    顧希辰心一沉，聽聞老人朝他講述，蘇飛回來後發生的一切。
    蘇飛還未回來之前，他是同性戀的消息就在整個村鎮傳開。
    “也不知道是誰鬧出來的。”老人歎氣道：“孩子回來後，就被他家裏人鎖在房間裏，不讓出門，說什麼，徹底斷了對男人的念頭就放他出去。”
    “這不是囚禁嗎？他們到底懂不懂法？而且這樣也不是解決問題辦法啊，把個孩子逼的，倆個月都不說一句話。”
    “他姐姐蘇蘭啊，天天在他跟前鬧，說是她男朋友聽說她弟弟是同性戀就跟她分手了。”
    難怪！
    “那天晚上啊，蘇蘭喝了酒，又跑上去，說是快過年了，給個了斷吧，然後孩子啊，就開口了，我就住在隔壁啊，聽得很清楚，孩子哭的傷心呐，對不起對不起的一直說，後來就，就……”
    老人說不下去了，拿衣袖不住的擦淚。
    冬日暖陽鋪滿天，顧希辰站在陽光遍地的街頭，血液凝固，全身冰冷。
    在他為了那些不可得的利益與自身束縛的責任四處處心積慮奔走的時候，蘇飛，獨自一人困在冰冷的房間裏，孤苦無依，最後，死去。
    整整兩個月，為什麼自己沒有發覺。兩個月啊，兩個月沒有聯係，他竟然沒有發覺？
    顧希辰靠在牆壁上，哭哭笑笑，如同魔怔。
    老太太看著顧希辰的模樣，搖頭歎息，造孽啊造孽。
    從蘇飛那兒回來後，顧希辰掐了喬煜的電話，於深夜，來到歐洋家。
    對方一看門前的煞星，嚇得趕緊的關上門，顧希辰卻早有準備的拿腳插在門縫裏，雙眸一抬，冷幽幽滲透光：“隻問一個問題，問完就走。”
    歐洋將門打開，顧希辰卻並未進去，站在門外，逆著光，眸色暗沉：“為什麼要害東東，他那麼愛你，為什麼？”
    歐洋嗤笑，無所謂的一聳肩：“我如果說那個時候不知道自己中了，無意傳給他的，你信嗎？”
    “你們不是，分手了嗎？”字字泣血，痛不欲當：“為什麼又要跟他在一起？”
    歐洋奇怪道：“像我們這個圈子，談什麼分手不分手的，有了欲/望就上啊，天亮就分開，過夜費愛給給，不給大家也還是好基友……”
    “人渣！”顧希辰冷笑，接著揚手，扇了男孩一巴掌。
    歐洋腦袋偏到一邊，俊臉上紅腫一片。
    但是他笑了，笑的嘲諷又傷感：“小少爺，你太純情，你真的覺得，這個世界上有真愛嗎？尤其是，我們這樣的人？”
    有，有的，東東就那麼喜歡你，你好好對他的話，你們可以幸福一輩子。但是呢……但是什麼？
    顧希辰痛苦的蜷縮在地上，沒有但是了，機會不等人，緣分更是不會等人，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給你們去如果但是了，沒有了。
    穿過街道需要經過一條幽深的胡同，胡同盡頭，車燈一閃一閃，像是海上迷路的可憐人，遇到求生的信號燈。
    喬煜，你總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