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月城的森人和精靈B篇
    月光下，樹林中的一切都看得不是很清。再加光線昏暗，腳下放得更加謹慎，這也降低了移動速度。
    這時已經顧不得方位問題，隻能一直往前穿行。
    每每踏出一步都可能一腳踩空或者腳尖撞到堅硬的岩石，更有甚者被荊棘的利爪絆倒在地。每每這個時候利奧波特都會伸出手來拉我一把，我明白黑暗天賦者在黑暗中的視覺比我敏銳，也默默接受他的幫助讓他走在我前麵。
    疲倦漸漸滲入手臂和肩膀，背上的傑洛變得越來越沉重，樹枝上偶爾有鳥發出尖鳴更加重了我的不安，仿佛要被地上的什麼東西拽下去。我追趕尋找了利奧波特一夜，白日裏持續在林中遊走，後來又繼續逃跑、躲避巫妖和黑巫鬼的追擊，全身的肌肉帶著咬噬的疼痛在提醒我：經過一天沒有進食和休息，身體快到極限。
    我再一次懷念漢娜大娘的奶油濃湯和風之門的蜂蜜蛋糕。
    “那是什麼？”利奧波特突然停下腳步。
    一片黑影重重毫無生機的樹林深處，仿佛是天上的星子墜落人間，一道道銀光相繼亮起，最後彙聚成一條奇異的銀色光帶如河流一般靜靜地流淌其間，成為黑夜可怖的林間難能可貴的珍稀光源。
    “銀星草？！”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我們居然走到了銀星草的棲息地！如果不是在逃亡中，身為醫者的我簡直恨不得立刻衝入那片星海打幾個滾再大笑幾聲。
    “銀星草？”利奧波特重複了一遍：“挺美的，以前沒見過。”
    好吧我真想打開這人的腦子看看裏麵到底什麼構成！
    “別管美不美了，別碰它們就行。”
    再美也比不過巫妖即將追上來的危機感。
    我豎起耳朵聽了聽四周的動靜，——沙沙聲，是夜間的風穿過林間，但也有可能是黑巫鬼的腳步聲。巫妖行走雖然沒有聲音，黑巫鬼可是動靜挺大的。不過還沒聞到它們那股熏死人的腐臭味兒，看樣子還要過段時間才追得上來。
    終於有了喘息的時間，我稍稍放寬心把背上的傑洛放下來兀自喘了口氣，利奧波特表示可以幫一把手，我謝絕了——自家的小孩還是自己照顧，和黑暗天賦者的交易越少越好。
    利奧波特歎了口氣：“你果然信不過小生。”
    “信不過之前就不會讓你帶著傑洛先走。”我淡淡地回一句。
    “但你依然對小生抱有懷疑之心。”
    “那是當然！”我冷冷一笑，“你一黑暗天賦者我不該懷疑嗎？”
    利奧波特的眼中映著銀星草淡淡的光芒，幾分困惑：“你是對小生有偏見？就因為小生是黑暗天賦者？”
    去你的偏見！我真想罵髒話！
    “從你出現我們就一直在逃，而事實上現在我應該躺在桑澤村的臥室床上看星星而不是帶著昏睡不醒的兒子和你一起看銀星草不是嗎？！”
    利奧波特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說小生連累了你們？”
    我翻了個白眼。
    “我不想跟你綁在一起，”我聳聳肩：“我還沒浪漫到和你一起同生共死——我還有兒子要養。”
    “是時候付出真正的代價了，利奧波特。”
    我掐了一枝銀星草，銀色的星光是由銀星草的草葉在冬夜形成的低溫冷焰。作為自然天賦者我自然不會被冷焰灼傷，但它們卻能把黑暗生物，包括黑暗天賦者燒成灰。雖然我很懷疑銀星草對像利奧波特這種雖然被鎖住天賦但本身強大的人會不會有效，畢竟那隻巫妖在陽光下也能行走。
    冷焰在黑暗中劃出華美的光圈，我伸出雙手把它攏在手心，冷焰不甘地跳動著最後被我收服。
    “帶上它。”我把銀色的光團放入利奧波特掌心。
    對方幾分不解。
    “作為連累我的代價，我需要你引開它們。”這裏足夠深入，而那隻巫妖似乎並沒有傷害他的心思。
    利奧波特眼光閃動：“小生終於明白了！”
    他聲音有幾分激動，卻並不憤怒：“你讓小生進入樹林還帶著小生一起躲避巫妖，其目的是為了把它們引出桑澤村！”
    果然不是個笨的。
    “沒錯，既然它們的目的是你，你當然要負起責任來。”我略去自己在曠野拉仇恨一說，反正他也不知道。
    “我若不同意呢？”
    我冷冷一哼：“接下來的路要穿過這片銀星草，它是黑暗的克星，信不信它們會把你燒成灰？”
    利奧波特看向手中的光團。
    “這是經過煉化的冷焰，它會保護你不受銀星草傷害。”我頓了頓：“過了這片地區我相信你有辦法不讓巫妖捉到你，不是麼？”
    “醫者大人自然考慮周全。”他挑起唇角，“算計得好。”
    我淡淡地笑了：“謝謝誇獎。”
    他把光團在手中拋了拋，往黑暗中走出兩步：“以醫者大人對此地的熟悉程度，可以告訴小生這是哪裏麼？”
    “你走的方向是正確的。”我知道他已經答應了：“不要進入銀星草叢中，從旁邊走，天亮的時候會看到一座橋——上橋就是大道，到時你想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眉毛挑起：“又被你算進去了？”
    我輕點下頜，坦然承認：“你體內的‘鎖’或許我解不了，但別忘了王都還有‘綠塔’。那條路是通往王都的。”
    “綠塔……”利奧波特垂下眼，若有所思。
    “還有！”我又說。
    “為了避免你把它們引回桑澤，我需要你發個誓。”我靜靜地看著他：“不過分吧？”
    “謹慎的人。”他嗤笑一聲。
    “以吾皇亞斯拉之名起誓——”
    風向突變，風中帶來腐敗的氣息，這些黑暗生物來的時機倒好！
    我脫掉外套裹住傑洛的頭臉再把他背到背上。傑洛要是被銀星草燒成灰我可是會哭的……
    做好一切回頭，利奧波特的身形已經完全被黑暗掩蓋，隻有星光在不斷跳躍。黑暗中傳來聲音：“再見了！醫者大人，下次再見的時候應該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吧！”
    伸出一隻手揮了揮。下次再見？最好不見。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走進銀星草的光流。在光流的盡頭，有一條真正的河流在等著我。
    渡過那條河就是安全區——再強大的巫妖也無法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