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
    by換幕千層
    楔子——
    書上說：上帝創造了人，人創造了機器人；人可以懷
    疑上帝，為何機器人不能懷疑人？
    同樣：上帝創造了人，人創造了機器人；上帝給予人感情，機器人為何不能向人類索要感情呢？
    【1】公元50世紀
    偌大的廣場上，商店的門虛掩著，少許看似溫暖的燈光從店內透出來，打在雪地上；老天又陰沉著臉，用濃濃的霧籠罩著整個城市——籠罩著這一片蕭條。
    這就是未來——公元50世紀，冰冷的機械世紀。
    厚厚的數字屏幕不停地播放著相同的廣告，大肆的宣傳新的機械產品：“新型智能機器人，家務工作一手包攬~是您居家的不二‘人’選！XXX！隻要XXX！智能機器人帶回家……”果真這樣呢，同樣無聊的廣告詞，一直沿用著，沿用了幾千個年頭。
    【2】劉芊芊&莫漠
    飛行公交車上走下來一個女孩，帶著厚厚的棉帽和反射著雪地白光的防光眼鏡——像極了科研所的研究人員，她的臉被口罩遮住了一半，看不清她什麼表情；隻是透過她的鏡片，看得到那雙積滿了悲傷與愁苦的眼睛，和浮腫的眼圈。
    “真冷。這才11月呢。”女孩輕輕的歎息著，再一次縮緊了已經被頭壓得不堪負重的脖子，往廣告牌底下的機器超市門走去。
    如今這個冰冷的世界，隻有機器人才能陪著她了。
    她叫劉芊芊，名字和她的人一樣普通。她十歲便成為孤兒，所以有些輕微的自卑。在孤兒院長大後便一直獨自謀生的她，在外打拚了幾年，賺了些錢，卻又覺得孤獨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連一個關心她的人都沒有。
    嚐遍世事艱辛的劉芊芊早已變得冷漠，不想搭理任何一個人，當然任何一個人也不願意搭理她；有時候太久沒跟別人說話，她就跟鏡子裏的自己聊聊天，糾正一下變了音的發音。
    直到那天，在醫院裏醫生告訴她說她已經患上了抑鬱症，不過還好比較輕微，隻要與人多交流就能好；可是要是繼續不與他人交流的話之後會發生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她選擇了聽醫生的話，試著與同事交流，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多理她一會。人們冰冷的心，甚至冰冷過了世界裏機器人冰冷的身體。
    所以她才到了這個機械超市，去買一個機器人來陪他說話，幫她治病。
    超市裏還算安靜，隻聽得到人們低聲的談話彙聚成一片的曲曲聲，劉芊芊從各種各樣的人身邊走過，就像一個無聲的幽靈，在世界間穿梭。
    暖氣從中央空調的每一個出風口溢出，吹得劉芊芊有點熱，一層細密的汗水布在她的額頭上，但就算如此，她也不願意摘下帽子，不願意讓別人看見她的臉。盡管沒有人會去注意。
    商場的標示很多，也很明確；劉芊芊很輕鬆的找到了銷售‘管家機器人’的櫃台，櫃台裏麵有幾個穿著工作裝的工作人員，她猶豫了一下，開口：“您好，我買機器人。”
    發音有些怪異，比機器人更像機器人。
    聽到聲音的工作人員有點驚訝的抬起頭來，看到了把全身都裹在厚外套裏的劉芊芊，愣了愣——超市裏開著暖氣這人不熱嗎？雖然吃驚，但工作人員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在嘴角上努力擠出一個比較熱情的笑容。
    “您剛才說什麼？”工作人員微笑著小心翼翼的問，害怕這個怪人突然發起脾氣來。
    劉芊芊皺了皺眉頭，試著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聲帶，說：“我要買機器人。”
    “最新款的嗎？那種家務機器人？”聽見這個奇怪的客人聲音稍微正常一點了，工作人員鬆了一口氣。
    “是。”她盡量把話縮短。
    “那就請去那邊用身份證登記一下，然後付款就可以了，4天後可以憑借發票在這裏領取機器人。”工作人員說完，又補充，“您對機器人的外觀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嗎？”
    “有。”劉芊芊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上麵畫滿了對機器人外觀的設計，內行的人一看就可以知道這個奇怪的客戶是個高級的設計師，“外形和發型都照著這張圖。”
    “哦……好。”工作人員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後，便轉過身，幹他自己的工作去了。
    劉芊芊拿著身份證辦完了該辦的手續，離開了超市。超市外麵仍然寒風淩冽，很快便吹幹了她頭頂的汗水，她快速的上了公交車，帶著對機器人滿心的期待。
    4天後。
    機器人被一個大大的盒子裝著抬到了劉芊芊的家裏，待她驗證了是完好的機器人以後，管理人員開始安裝機器人的程序，劈裏啪啦的敲著鍵盤。
    “給這機器人取個名，以後你叫他他就有反應了。”一個全身都封得嚴嚴實實的工作人員忽然抬頭問站在旁邊的劉芊芊，“隨便說一個都行。”
    “恩……”劉芊芊想了想，“就叫莫漠吧。”停了片刻又補充“兩個字不一樣：莫要的莫，和冷漠的漠。”
    其實，就是莫要冷漠的意思啊。
    “用身份證可以啟動。”工作人員說完，扔給劉芊芊一本英漢字典一樣厚的注意事項，摸摸被防輻射服包的緊緊的光溜溜的頭，徑直走出了門去——因為他們不願意在沒開暖氣的公寓裏待久了。
    所以劉芊芊什麼都沒說，隻是抱著《注意事項》目送工作人員離開。
    輕輕地合上門，反鎖；然後打開了暖氣和燈的開關。這一係列的動作她是熟悉得不得了了，反正每天她都這樣。
    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這下好了，她又如才出孤兒院那樣一貧如洗了，又得努力工作掙錢養家了，而且還得養一個超耗電的機器人。
    【3】日常
    之後整個上午，劉芊芊都坐在陽台上研究那本磚頭一樣的《注意事項》，完全把那個機器人給忘到了九霄雲外，直到中午時分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她才想起可以叫新買的機器人去幹這檔子繁瑣的家務事；於是手忙腳亂的用手拿起身份證在‘他’的掃描區上一陣亂晃，解除了莫漠的待機模式。
    不過悲劇開始了：解除待機三分鍾後，機器人才慢慢的來了一句低沉的合成音：“劉女士，你不把我身上的塑料布扯掉我怎麼看路哇。”微微有點責備的感覺。
    劉芊芊突然覺得那個工作人員真該死，沒有暖氣也不至於工作都不完成就跑了吧，果斷投訴他。
    她是個設計師，但不是拆卸師，所以隻能繼續手忙腳亂的亂扯，而解開了待機的機器人也安安靜靜的等著，蠻耐心的。
    終於，標準身高一米八的機器人莫漠整個都露了出來——一身運動式的服裝，經典的T恤加牛仔褲，腳下是一雙藍白的板鞋，就像個高中生一樣；白淨的皮膚，咖啡色的眼睛，黑偏灰色的頭發……恩……雖然都是假的——皮膚是仿真塑料，眼睛是在照相攝像雙能機上粘的透光玻璃假眼睛，頭發嘛，就是常見的假發……看來她的設計還是不錯嘛~
    “劉女士，您好。我是您購買的家務機器人——莫漠。”合成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和奇怪，每一個音節發聲都很幹澀，“我隻幹家務和陪您逛街聊天，不會攻擊人類；我的充電設備是一個電子躺板，就在您的書房。”
    “哦……”劉芊芊心想著這機器人話真多看來能很好的幫她治病。
    “我的電池待機可供電一個月，工作狀態隻供電24小時，一次充電15分鍾完成，耗電12千瓦時；平時除了充電還可以通過吃食物補充電能。額定電壓220V，交流電頻率50HZ，正常工作時……”莫漠話音未落，便被劉芊芊有點不耐煩的聲音打斷：“額我物理不太好，你就別說了，去做飯吧。恩……弄完了順便去把那堆衣服洗了。”
    “是。”被打斷了話的莫漠並未生氣，而是恭恭敬敬的回答。
    “對了。”劉芊芊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過身叫住了去往廚房的莫漠，“你以後別叫我劉女士啦，怪難聽的不說，還顯得很老；就叫我芊芊吧~順口有親熱……恩……有種家人的感覺，以前孤兒院對我最好的老師就這麼叫我。還有多弄點飯，我們一起吃。”
    “是，芊芊。”莫漠點點頭，他的‘脖子’立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家人？真是個陌生的名詞呐——對於劉芊芊和莫漠雙方來說都是。
    最後一隻麻雀回巢，提醒著人們夜幕的降臨。太陽轉到先前出來的山頭的對麵，在魚鱗狀的雲朵上留下了一片絢爛的晚霞。莫漠在公寓的落地窗安安靜靜的站著，注視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他身後是已經收拾好的餐桌和正認真閱讀《注意事項》的劉芊芊。莫漠忽然轉過頭看了劉芊芊一眼，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過了一會，太陽又下沉了一點，莫漠仍然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對老夫婦坐在公寓樓下的長凳上休息談天，溫暖的霞光照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很安詳的一幅畫呢，老人卻突然咳嗽起來。老婦人有些詫異的轉過頭，微微下滑的頭巾露出了他和藹的臉；她伸出手，輕撫著老人的脊背，好似在幫他順氣一般。老人感受到她的撫摸，竟然像小孩一樣咯咯咯的笑了起來，邊笑邊咳；在老婦人責備的眼神中，老人努力憋著氣，直到憋紅了臉，才止住了咳。老婦人見他不咳了，便小心的扶起他，兩人趁著最後一抹霞光消失之前，互相攙扶著消失在了公寓樓的樓梯口……
    真美好。莫漠的機械腦子裏突然莫名其妙的蹦出了這樣一個詞——本來這是不可能發生在機器人的軟件大腦中的，有點奇怪。
    實為攝像機的眼睛回放著剛剛的情景，然後放進了儲存卡當作了珍藏。在他的心裏或許還有一點小小的期待，期待著這個畫麵能有他的參與；雖然那不可能，過去的就隻能讓它過去。
    沉默了一會，莫漠將落地窗厚厚的窗簾緩緩拉上，然後走到劉芊芊旁邊，幫她打開了燈。
    “芊芊，天黑了，黃昏的燈光會損傷視力，我幫你開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