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叁·人間極樂
    一邊驚歎著，兩人一邊朝城門走去。
    遠遠就能看見城牆上掛著一副大聯，走近了才看清那一副對聯右邊寫著“食色性也”，左邊寫著“酒肉朋友”，在“帛州”二字上方還頂著一幅橫批，“人間極樂”。鎏金打製的牌匾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奪目。
    ……還真是個囂張的地方呀。皓軒不禁感歎道。
    阿唾看不懂字，也沒有注意這些，徑直朝城門裏走去。
    令人意外的是，帛州城的城門處站著的不是守城的士兵，而是兩名身穿綾羅綢緞，笑靨如花的年輕女人。見到阿唾走近，她們一起熱情地迎了上來。
    “這位大爺，歡迎來到帛州城，入城請先交五兩入城費~”
    “什麼？還要交入城費？”
    “是的，凡入城者需交費，這是我們帛州的規矩~”
    另一個女人笑著回答。
    “啊……哦……等我一下……”
    阿唾尷尬地退了回來，問皓軒。
    “……你還有多少錢？”
    皓軒摸遍了身上的錢財，數了數。
    “呃……八兩十錢。”
    八兩……可隻夠一人入城的。
    兩人正站在那大眼瞪小眼，一路人從他們身邊晃悠悠走過。
    “大爺，入城費每人五兩~”
    “哦，這兩個是我家仆役，也要交錢嗎？”
    “主人五兩，仆役折半，隻有奴隸不算錢~”
    “明白了，給，這是十兩入城費。”
    “多謝大爺，歡迎各位來到‘人間極樂’~”
    聽完這段對話，阿唾與皓軒緩緩地轉回頭來。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兩個人默契地對看了一眼，然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地劃出了手！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片刻之後，二人走在帛州城的大街上。
    “可惡，早知道應該出剪刀的……”
    阿唾後悔莫及地抱怨著。
    “願賭服輸，是我贏了！”
    皓軒得意洋洋地晃著手中代表主人身份、價值五兩的銀質身份牌。
    阿唾則灰溜溜地看向自己手中代表仆人身份的銅牌，咬牙切齒。
    “……下次絕對要贏回來！”
    帛州自號“人間極樂”，不過作為東舟郡的都城，它還有另外一個更為人熟知的稱號，那就是“孔方城”。孔方孔方，那當然是和錢有關。盡管地處偏遠，但這帛州城曆來卻是四方商家買賣、貨物集散之地。
    如今在皓軒阿唾眼前，商鋪沿街設立，攤販遍地可尋，穿著華貴帶著仆人的富人們摩肩接踵，遊走的小商人高聲吆喝著生意穿行於人群中，沒過幾步路就可看到奇裝異服者街頭賣藝，引得路人喝彩聲陣陣，那場麵竟比王畿還熱鬧幾分。
    兩人走過的這條街上，兩邊的酒樓裝修富麗，一看就價格不菲。沿街攬客的姑娘們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熱情似火，向每一個過路的客人殷勤揮手。
    “大爺，來呀~”
    “進來坐坐啊，大爺~”
    “大爺~”
    阿唾受不了這股胭脂花粉味道，走快了幾步追上皓軒。
    “喂，現在我們去哪？”
    “去找花輪舞。”
    “花輪舞……你知道花輪舞在哪兒了？”
    “怎麼可能？”
    皓軒一邊說著，一邊艱難地擠過人群。
    “那你……”
    “所以才要找人問呀！”
    “找誰問？”
    這人怎麼笨成這樣……
    皓軒深吸一口氣，耐心地說道。
    “在一座城市裏，最好打聽消息的地方是哪裏？”
    阿唾頓時恍然大悟。
    “是客棧！”
    “算你還有點見識。”
    皓軒瞟了他一眼，轉身走進一家最近的客棧。
    阿唾以為他會直接拉個人問話，卻見他徑直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令人不解。
    “你怎麼坐下來了？”
    “你以為人家的消息是會白給你的嗎？”
    皓軒反問。
    “二位爺吃點什麼？”
    二人方坐好，即刻有小廝過來招呼。
    “你們這裏有些什麼？”
    皓軒問。
    “都擱那兒寫著呢！”
    皓軒順著小廝指的地方一看，原來那邊的牆上掛著好幾排木牌，每個牌上都寫著字，菜名和相應的價格一清二楚。
    “二位看，怎樣……”
    皓軒看著看著，逐漸猶疑起來。
    “呃……嗯……”
    阿唾則奇怪地看向他。
    “怎麼了？”
    皓軒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
    “呃……那個……你剛才說過你很想方便一下對吧……”
    “啊？我什麼時候說過……啊呀！”
    阿唾正想反駁，突然腳上一痛，竟然被皓軒狠狠地踩了一腳！
    “你幹嘛……？！”
    “你很想方便的吧……對吧……？？”
    皓軒此刻已近乎是哀求的目光。
    阿唾這才隱隱覺得好像明白了什麼。
    “啊……哦，是啊是啊！”
    “是吧？那我們還是先去方便吧，畢竟人有三急嘛……”
    皓軒推攮著他站起來，抱歉地看向一旁等待的小廝。
    “實在是對不住，我們先走了，先走了……”
    “那客官慢走，歡迎再來……”
    小廝依舊是笑著送他們出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後才鄙夷地吐出兩個字。
    “窮、鬼！”
    待回到街上，皓軒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阿唾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到底在幹嘛，不找花輪舞了？”
    “錢……不夠了。”
    皓軒小聲地回答道。
    “什麼？！你現在還有多少？”
    “……不到一兩……”
    “那怎麼辦？”
    皓軒四周張望了一下，發現前邊有家當鋪。
    “有了！”
    “快說！”
    “我們可以……當點東西。”
    說著，他的目光掃視周身，最終移向了阿唾腰後的刀。
    “——別想打我刀的主意！”
    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阿唾堅決地用手護住刀鞘。
    “有什麼關係，不就是一把破刀？等回了王畿再還你五把都行。”
    “你懂什麼！這家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切，不給就不給，真小氣。”
    皓軒不以為然。
    正在此時，突然有一個身影從兩人旁邊飛速地跑過！
    “快……快抓住那個小偷……”
    不遠處，一個追得滿頭大汗的男人正氣喘籲籲地大喊。
    幾乎是想也沒想，阿唾挺身而出，三兩下就追上了那個小偷，幹脆利落地將其製服在地。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阿唾繳了他偷的錢袋，拋給後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那人。
    “多、多謝這位少俠了……”
    “不客氣，這家夥怎麼處置？”
    那商人靠近一步，想也沒想就取走了那個小偷腰上的銅牌，擺擺手。
    “放他走吧。”
    “什麼？”
    “我收了他的身份牌，自然會有人來帶他走的。”
    小偷立馬苦苦哀求著。
    “大爺饒命啊！求求你們別拿走我的身份牌，求求你們……”
    “這……”
    不知為何，見他這個樣子阿唾反而有些於心不忍。
    商人卻補充道。
    “少俠別看他現在裝可憐，像他這種做偷雞摸狗活計的，這個身份牌說不準也是從別人那裏搶來的！”
    說的有道理……阿唾想了想，決定懶得管這事了。
    他一鬆手，那小偷飛也似的就逃走了。
    但還沒跑出幾步，便有幾個守衛打扮的人從街角突然躥了出來，好像早就等在那裏了一樣。
    “喂，站住！”
    想不到這玩意還這麼重要……看著那人被強行帶走，阿唾下意識地捏緊了腰間的身份牌。
    “多謝兩位相助，聊表謝意，這點小意思請收下吧？”
    “不用了，不過一點小……”
    “事”字還沒出口，阿唾就怔住了。
    還真的隻是一點小意思……原來那商人把錢全部倒了出來，隻遞上了差些被搶走的那個錢袋。
    不僅如此，看他的表情還一副大方慷慨，饋贈千金的樣子。
    “別客氣，你就收下吧……”
    皓軒走過來，看見那個空錢袋也愣了愣，幹笑了兩聲。
    “呃……嗬嗬……真的不用了，一點小事，無功不受祿。”
    聽到這句話，那商人毫不遲疑地收回了錢袋，嘴上卻還說著。
    “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
    嘖……這人還能再小氣點嗎？
    阿唾強烈地感受到了言語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