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掩埋，可每天晚上做的夢都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他忘不了，他好痛苦，好痛苦，他多想就這麼死掉。
    是的，李程安自出事以後每天晚上都會做夢。夢裏他又會經曆那些事，那些讓他痛恨至極的，永遠也不想再想起的事。
    像是剛結痂的傷口又被撕開，一遍又一遍，始終是血淋淋的，擦不幹淨，好不了。以後便是好了，也會留下深刻的傷疤，那種疼痛也忘不了。
    眼淚仍然流淌，這是每次夢醒後的常態，睜著眼睛任眼淚流淌。
    他晚上是不睡覺的。
    哥哥走後，他在黑暗裏閉著眼睛在想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哥哥，對待其他人，可他沒想到，他想了很多，還是想不到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麵對。他覺得自己很糟糕，他很厭惡自己；為什麼自己不能好好的呢？他無比的厭惡自己。
    他是有意的放任自己一直去想，讓自己的腦子不停歇，這樣他就不會睡著了。
    他先想了自己應該以什麼態度麵對人，又想了以後他該怎麼辦。這些他都沒想出頭緒。後來又想了什麼，他記不清楚了，大抵也就是圍繞著前兩個問題。
    或許是終於回到家裏，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了，或許是床太軟，被褥太暖，或許是這個房子裏有他的親人、熟人，總之，他還是放鬆了，不知不覺中他還是睡著了。
    看著弟弟的眼淚絲毫沒有因為醒了而停下，整個人都陷入一種別人走不進的悲傷中，李程遠心疼的不行。
    李程遠從小個頭就比同齡的孩子高，所以10歲的李程安和13歲的李程遠身高體型相差不少。
    李程遠又將李程安往上托了托，將李程安托進他懷中。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能說些什麼，他又一次覺得自己很無用。隻摟著弟弟，摟著他，表示自己在。
    過了一會兒，李程遠還是拍了拍李程安。
    “小安別怕，哥哥在。”
    自這晚以後，李程遠就搬進了李程安的房間，每天晚上陪著李程安睡。而李程安這種每天晚上做噩夢的情況在李程遠持之以恒的嗬護、陪伴下也漸漸好轉；不過這也致使李程安養成了睡覺的時候離不開李程遠的習慣。
    由於李程安的情況，兩兄弟第二天起得都很遲。
    在天快亮的時候，李程遠哄李程安睡覺，替他用濕毛巾輕拭麵部後，也躺在弟弟身旁，摟著他，看著他睡著後，自己才閉上眼睛。
    其間除了去弄濕毛巾的時候李程安一直抓著李程遠的衣服，這讓李程遠心中又不是滋味。
    其實沒有哥哥的哄，李程安也會睡，但哥哥替自己擦臉，被哥哥哄著，那樣的感覺真的很好，很溫暖。
    兩兄弟都是心身俱疲極了，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多，還是李之存擔心兩個孩子昨晚就沒怎麼吃飯，怕餓壞了胃，才讓林媽喊醒了他們倆。
    飯後，
    “小安，爸爸帶你去醫院看一看好不好？”
    李程安驟然看向李之存。
    “小安，去看看吧，嗯？”見他這樣，李之存多少也知道他是不想去，隻是不去看看，小安這個樣子也不是辦法，看看有什麼問題，也安心點。
    李程安有點心慌，下意識的就看向李程遠。
    李程遠自然是不意外李之存現在的這番話，隻是他已經沒有昨晚那時候那麼肯定了。從小安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不願意去醫院的，當然，他是想小安去看看醫生的，以了解小安到底是什麼情況，具體會怎樣，不過，如果小安不肯，那麼，他絕不想強迫他。
    見哥哥沒有像爸爸一樣那麼希望自己去醫院，看醫生，那目光裏分明表明著他尊重自己的意見，李程安鬆了一口氣。稍猶豫了一下，他作出了決定。
    “爸爸，我不想去，”“我沒事。”好些天沒說過話，聲音有些幹啞。
    李之存和李程遠都是驚訝極了，他們沒想到李程安竟然開口講話了。本以為照他的狀態來看，他起碼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講話，拒絕和人交流的。
    “小安，你”
    “小安”
    “我沒事，我不想去醫院，我不需要看醫生。”李程安沒有理會哥哥和父親的驚訝，隻是堅定的再一次申明自己的想法。
    氣氛一時有點凝固。
    李之存處於為難中。
    他是高興李程安的開口的，可又為他的話而為難。小安肯說話了，是好現象，可為什麼卻是因為不願去醫院而開口呢？他為什麼不願意去醫院？是才回到家不願再輕易出門，還是其他的原因？之前他也早猜到他不願意去醫院，所以他不意外他的不情願，隻是沒想到他竟然因此而開了口，他不願意的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李程遠也意外李程安開口竟是為此，隻是對於李程安，他永遠不會多想。小安兩次開口表明自己的不願，這很難得，可以看出他是真的不願意去醫院，看醫生。於是，
    “爸，算了吧，小安不想去就不去了吧。你看他現在不也挺好的，沒什麼事，小安是不想被當成病人，就別勉強他了。”
    聽見哥哥這樣說，李程安的眸子閃亮了幾下，看向李程遠的眼睛裏有著輕淺的愉悅、開心。
    李程遠說完話後看向李程安，正好看見他比之前亮的眼睛和那裏麵不明顯的悅意，李程遠有點驚愕，隨之反應過來，高興的衝李程安一笑。
    李之存倒沒注意到這些，他正在考慮。
    他的為難也在於李程安的堅定。
    想了想，還是就這樣吧。他再怎麼想，也是希望孩子好，現在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隻要他好，怎麼做都行，他在旁邊看著就是了。
    “那好吧，既然小安不想去，那就不去，”
    嗯？李程安心跳似是都輕快了，眼睛盯著李之存。李程遠聞言也是高興。
    “隻是小安，爸爸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沒事？”
    此話一出，李程遠也緊忙看著李程安。
    李程安身子一僵，微垂眼眸。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連忙應是才對，可他…沒有可是，
    抬頭，眼中似是幹淨毫無雜質，李程安點了點頭。
    李之存凝視著李程安，似乎過了很久很久，“小安，爸爸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快樂，”目光移到李程遠身上，“爸爸希望你們都好好的，都能平安快樂。”
    在父親直直的目光下，李程安差點堅持不下去，他覺得父親好像知道了什麼，看穿了他一樣。可他的話卻讓他心中生了說不出的感覺，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