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程遠估摸大概過去了一個小時了，就拿著早準備好的紗布、藥膏等東西向李程安的房間去。
    兩人的房間相鄰，從李程遠的房間內走到李程安的房門口用不了幾步。就這幾步的功夫，李程遠又想：要是小安不想見人，不想見他怎麼辦？他應該去向林媽要備用鑰匙的。
    到了門口，李程遠還是敲響了門。
    “小安，是我，你睡了嗎？”沒聽見動靜，他又敲了兩下，決定直奔主題。“小安，你臉上的傷要重新處理，沒睡的話就開門，我幫你處理下，小安？”還是沒聽見動靜，李程遠想著：難道真的睡了？睡著了？這個可能性不是太大啊，但不管怎樣他的傷是一定要處理的。
    正當李程遠準備去拿備用鑰匙用的時候，門開了。
    正如李程遠所想，李程安是不想開門的。
    李程遠了解弟弟，反之，李程安同樣了解他哥哥。李程安知道，關係到他的傷，依著他哥的性子，怕是定要給自己處理的，所以，這門終究還是要開的。
    “怎麼樣，疼嗎？”
    李程安仍是沉默以對。
    還是這樣，李程遠有些鬱怒。
    “小安”，
    終究舍不得對弟弟說重話，張了口想說些話又不知怎麼說，就這麼卡了幾秒。
    “你這樣大家也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你什麼也不說，我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哥不知道到底發生過什麼，你經曆過什麼，使你變成這樣，但你這樣真的讓我們很著急，你知道嗎？”
    可不吐不快，心中堵了一口氣，他真的不想再看他這樣了，他想他快點好起來。也不管說得是不是語無倫次，隻一股腦的說。
    可話說出來李程遠就後悔了，他是將心中的鬱氣出了，可卻沒考慮小安的感受，眼看著小安低下了頭，微側了身子，他更自責了。他隻是不想他這個樣子，他隻是希望他還能像從前一樣，他不想傷到他的。
    李程安很痛苦。他也不想這樣的，他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麵對，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樣麵對這個世界。他也想像從前一樣，像從前一樣和人相處，可他做不到啊。眼淚頃刻間流了滿麵。
    見李程安哭了，他的眼淚和臉上的痛苦讓李程遠無措萬分。抱住李程安，李程遠深深自責。
    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他不該說的，還說得那樣自我、理直氣壯，他沒有更好的站在小安的角度去想，小安經曆了什麼，誰也不知道，誰能知道他承受了多少。心中的難受、自責化為淚水滴落而下。
    李程遠的話沒有錯，李程遠對弟弟的擔憂沒有錯，隻是他不懂李程安的痛。
    房門隻是被輕帶上，沒有合嚴，留有一絲縫隙。此情此景，門外從李程遠進門就來了的李之存也情難自禁的紅了眼眶。
    李之存本來是想進去看看李程安的情況的，真到了門口想到平日自己和兩個孩子的關係，又念到兩兄弟平常關係好，現在在一塊，自己進去，怕是大家都不自在，就停了腳步，哪知會這樣。
    孩子終究是孩子，再早熟也亦然。李程遠太急，李程安不會偽裝。他隻是本能的逃避，逃避一切，不想麵對。然而，對於後者，沒有人又任何資格、立場對他進行質疑。
    李程安最初隻是流淚，可淚一直流，他有心想停下來也停不下來，索性就任自己哭吧。隻是抽泣，沒有嚎哭。可無論是對之前的李程安還是現在的李程安來說，這樣的哭已經算是放開哭了。
    李程安從來就不是愛哭鬧的人，隻有委屈很了，氣急時才會有要哭的跡象。李程遠是知道他的，所以才更心疼。
    不過一會兒，兩兄弟情緒漸緩下了來。
    見狀，李之存推門進入。
    李之存本是不想進門的，可李程安的傷又叫他放心不下，雖然不是什麼大傷。兩個孩子剛剛鬧得不愉快，等程遠替程安上完藥，也不知道還要拖多長時間，還是自己弄吧，早處理好小安的傷，讓他們倆都早點休息，兩個孩子這些天都沒能好好休息。
    “小安的傷處理的怎麼樣了？”李之存進了門走著就說道。
    見李之存來了，兩兄弟都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地擦擦臉。李程遠聞言更是有點尷尬。
    李之存像是什麼都沒看見。“我來吧”，看看李程安的臉又說：“小安去洗洗臉”，李程安應聲去洗臉。
    等李程安進了洗手間，李之存將臉轉向李程安，“小安才回來，什麼都得慢慢來。”“嗯，知道了。”李程遠有點羞愧。
    “好了，小安好好休息吧，睡覺的時候注意點，盡量別碰到臉上，知道嗎？”
    李程安用眼睛看了李之存一眼，雖然仍然是麵無表情，但李之存知道他聽進去自己的話了，李之存忽然覺得很欣慰，眼睛有些泛酸，甚至想揉揉李程安的頭。
    在李程安身上多停留了會兒目光，轉身對李程遠說：“程遠也早點去睡吧，好好歇歇”，“嗯。”“那爸爸走了”回身又看看李程安，李之存說。
    李程遠目送李之存離開後彎下身揉揉李程安的頭發，他和李之存不同，他沒有他父親的顧慮。
    “小安好好睡，今晚是哥不好，小安別放在心上好不好？都忘掉，把不開心、不好的事都忘掉，好好睡一覺，嗯？”
    李程安隻是看著李程遠。
    李程安微垂了眸。他對哥哥的話沒有介意，失控哭了隻是因為那些話刺激了自己。隻是忘掉？將一切都忘掉？可有些事是忘不掉的，也不是你想忘就能忘掉的。
    李程遠對弟弟的不回應已不會如何了，他已即時的認識到錯誤了。不急，他相信隻要給小安足夠時間，他會好的，他會一直陪著他。
    “哥走了啊”，李程安有一些不想走，可不走還做什麼呢？再說也會耽誤小安睡覺的。
    李程安不想哥哥走，他想哥哥留下來陪他，可始終他對一切人都有些畏懼，他怕人發現什麼。
    心中矛盾，眼中卻看不出分毫，一如既往的沉靜。
    眼看著哥哥一步步走遠，李程安有多想開口喊一聲“哥哥”，可終究還是張不了口，懊惱，自嘲，難過，他都有。在李程遠背後的眼睛中，情緒紛擾。
    眨眼間，李程安的眼睛裏又恢複成波瀾不見。
    李程遠關門時回頭望了望李程遠，見他仍是那樣看著自己，就微微一笑，帶上了門。
    臉色蒼白，從發際線處流下一滴滴冷汗，近頭皮的頭發已經濕了，可見已經生了多少汗，雙手緊抓被褥，其上竟然顯現青筋顏色，臉上的痛苦讓見到的人都會深感其痛，淚水一行一行的從眼角滑落，盡管如此，唇卻是緊抿，不出一聲，這卻更讓李程遠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