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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尋琴曲無雙,毓旻心有數
    是日,春和景明。
    容毓旻遠遠地便聽到有人撫琴,那琴聲著實清麗,他不由得駐足傾聽。
    “泠泠七弦上,靜聽鬆風寒”。(劉長卿)
    明明處於世俗中,那曲子卻像是空穀的幽蘭,靈動,清新,不染纖塵。
    叮叮咚咚似潺潺流水傾瀉,靜好清雋;如大珠小珠滾落玉盤,清脆悅耳;又若遠山深穀黃鶯啼囀,動聽旖旎……脫俗卻帶著一絲迷惘,像仙子不經意間沾了凡塵的荷香;優美卻不失一分堅毅,像翠竹寧折不彎的堅強;空靈卻包含一片深情,像雲絮眷戀瓦藍晴空的胸膛……
    多變,雋永,悅耳,含情……說不出的迷人,品得出的魅力,形容不了的美妙……讓人深深沉醉其中,隨著繞梁琴音蜿蜒逶迤,心神失陷。
    過了一會兒,琴音變低,像是在絮絮低語一般,又像情人間的耳鬢廝磨,像朋友間的談天說地,像月夜靜賞星辰閃爍,像傍晚縱觀落日餘暉……琴聲隻有一種,不同的人卻能想象到不同的畫麵,這便是琴者的高超吧。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
    緩緩地,一曲將盡。
    容毓旻走入院子,就見那抹絕色的身影席地而坐,一台桐木琴粲如秋楓,那人就那樣在弦上舞動著玉指,彈出動聽的樂章。他的臉上露出恬淡的笑容,眉眼素淡而安詳,竟讓人品味到歲月靜好的氣息。
    無爭,無求,隻隨心,隨性。
    容毓旻突然心中一動。
    那輕輕勾起的嘴角是那麼迷人,那白皙修長的玉指是那麼漂亮,那靈動有神的雙眼是那麼清純,那如瀑傾瀉的墨發是那麼優美……那個人兒,是那麼晶瑩剔透,仿佛皎皎孤月,令人怦然心動。
    尋琴結束了最後一個音,他抬起頭,一時間有些分辨不清曲內曲外。
    四目對視。
    深邃,純真;沉穩,無措。
    容毓旻輕輕笑出聲:“彈得真好!”
    院內幾人俱是一驚,一是容毓旻鮮少笑,這樣笑出聲更是幾乎沒有,二是他鮮少誇人。
    尋琴微微紅了臉:“讓太子爺見笑了。”
    “真的,彈得好,怪不得上次李大師教琴的時候,你會想要打盹,原來,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那個。”容毓旻難得地打趣到。
    “我……”尋琴臉色更紅,一時無言以對。
    其實,天下有這樣的說法,尋琴,乃琴絕——確是不虛傳的。
    絕者,無雙也。
    容毓旻看著這樣的尋琴,心中柔軟,但尋琴眼裏流露的懼意,還是令他有些不高興。
    “我們去花園裏走走吧!”容毓旻目光炯炯地看著尋琴,在陽光下身形越發高大迷人。
    “好。”漾兒把桐木琴取走,尋琴從毛毯上起身,跟了上去。
    *
    花園內百花競放,美不勝收。容毓旻和尋琴並肩走著,極為般配。
    “尋琴,你喜歡什麼花呢?”容毓旻隨意地問。
    尋琴想了想,說:“都挺好的,但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
    “哦?這讓本太子有些奇怪,本太子以為,你會喜歡荷花的。”容毓旻淡淡的目光看向還未綻放花蕾的荷池,綠葉卻已綴滿了,“出淤泥而不染,素雅高潔。”
    尋琴有片刻的失神,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不覺得荷花很配你嗎?你們的品性,你們的精神,如出一轍。”容毓旻灼灼的目光看向尋琴。
    “太子爺,我怎麼能和荷花相比呢……”我怎麼肮髒,會玷汙了那美麗呢。
    “不,你能,你比荷花更高貴,你是無私而高尚的。”容毓旻定定地看著尋琴。
    尋琴微紅了臉,垂眉不語。
    “本太子很嚇人嗎?你跟本太子一起的時候總無法放鬆,緊繃著,不難受嗎?”
    “我……沒有。”尋琴下意識地否認。
    “本太子記得兩天前告訴過你,本太子討厭撒謊的人。”容毓旻聲音帶著一分深沉。
    “是……我隻是不知道怎麼才不會惹您生氣……”尋琴額上冒出了一些汗珠。
    “本太子很常生氣嗎?”容毓旻目光犀利,他見尋琴縮了一下,立即放緩聲音,“好吧,你不要害怕,本太子隻是習慣了,並沒有針對你,也沒有不高興,你放鬆一些,不要像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好吧?”
    容毓旻覺得這是自己人生中最有耐心的一次了。
    尋琴試著放鬆了些,雖還是難免拘束,卻也好很多了,他見容毓旻好似沒有那麼嚇人,便問——其實也是沒話找話:“太子爺,那您喜歡什麼花?”
    “本太子不喜歡花——好看而無用,隻是一些裝飾罷了。”容毓旻有些高傲地說。
    尋琴在心裏歎口氣……“那,太子爺喜歡什麼呢?”
    容毓旻看了尋琴一眼:“本太子喜歡蒼鬆——懸崖上的那種,不好看,卻堅韌挺拔,頑強不屈,即使麵對暴風霜雪,也無畏無懼。”
    他迎著風站立,袖袂翻飛,眉眼深邃而俊朗,男子氣概顯露無遺。
    尋琴情不自禁地念到:“‘君不見,歲之寒,何處尋芳草;又不見,鬆之’”
    容毓旻眼裏露出讚賞之意:“對,就是這種精神。”
    尋琴感到心底某個地方被觸動了,他真心地說:“太子爺,您真是一個了不起的男子,將來必定能創造一番豐功偉業!”
    容毓旻勾起嘴角,這樣的話他聽得太多了,卻不知為什麼,聽尋琴說出來,他竟覺得心底漾起一絲自豪和……淡淡的喜悅。
    “太子爺,不妨到前麵亭子做一會兒,我沏茶一壺,解解渴如何?”尋琴提議到。
    “好啊。”
    *
    偶爾微風吹拂,花香四溢,撩袍而坐,侃侃而談,倒是十分愜意。
    尋琴手法熟練,忙活了一會兒便可聞濃鬱的茶香彌漫開來,氤氳水汽中他的模樣變得朦朧而恬美。
    尋琴微笑著,壺嘴微傾,碧綠的茶水倒入瓷杯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太子爺,請。”
    容毓旻小啜了一口,清冽的茶水酣醇馥鬱,令人神清氣爽,他勾起嘴角,讚道:“好手藝!”
    尋琴淡淡一笑:“是頂級的猴魁好,我隻是沾光了,手藝並不算太好。”
    “嗬嗬……”容毓旻的眼裏難得浮現零星的笑意。的確,尋琴精於茶道,卻還算不上大師的水平,但是——容毓旻看向尋琴,不知道為什麼,品過比這好上幾倍的茶,卻偏偏隻有這茶,令人喜歡。
    尋琴默默地品了口茶,一時間唇齒留香。
    “尋琴,你今日彈得是什麼曲子?”容毓旻隨意地問。
    “不是什麼曲子,信手而談,獻醜了。”尋琴看向容毓旻,四目對視,他立即移開,心跳得異常快。
    “今日聽你演奏,有高山流水之優美,更有空穀幽蘭之脫俗,既是隨意而奏,便是心靈寫照了。以前人們對於你的琴藝評價是絕世無雙,開始本太子不相信,今日親耳聽聞才知,你在琴藝上的造詣真的是無人可比的。”
    尋琴不由得紅了臉:“太子爺謬讚了,我隻是勤練而已,說造詣,真的談不上……”
    “嗬嗬,本太子從不誇大的。”容毓旻眉眼含笑地看著尋琴,目光灼灼。
    尋琴對上那眸子,竟覺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你平時讀什麼書呢?”容毓旻喝了一口茶,隨意地問,如同對著一個多年的知交。
    “我都有涉獵吧,但是讀得不精……”
    “……”
    兩人你問我答,氣氛倒也融洽,漸漸地尋琴也放鬆了,臉上笑容多了些。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西落了。
    “今天就到這裏吧,本太子送你回去。”容毓旻說著站起身,尋琴連忙跟在他的身後。
    到了凝星院,容毓旻打了個招呼就要離去,尋琴叫住了他。
    “太子爺,我……想見墨兒。”尋琴鼓起勇氣說,然後他看見容毓旻的臉色頓時暗了。
    彈琴,賞花,煮茶,聊天……你為的,就是這個?
    容毓旻感到心中燒起了怒火,他冷冷地說:“你最好不要老是替他!”
    怕自己再說些重話,容毓旻一甩袍就走了。
    尋琴有些驚愣,半晌,他輕歎一口氣,自嘲地彎彎唇。
    這太子爺,還是那樣喜怒無常嘛,今日,怎麼會覺得他隨和、溫柔呢?
    尋琴回到屋裏,有些悶悶不樂。
    “尋公子,您調整一下,我們開始學習吧,今日我將教您宮宴禮儀……”
    尋琴皺皺眉,卻也沒說什麼,便坐了下來。
    “所謂宮宴,是指皇帝在宮中宴請……”
    *
    容毓旻看著硯台裏的朱砂,罕見地分心了。麵前攤著一本奏折,已經放了好一會兒了。
    尋琴,尋琴……
    那個男子,真的很令人心疼。
    容毓旻閉上眼,心緒複雜。
    這一絲心疼,為的是他的付出,他的隱忍,他的犧牲……
    為的是他是景兒的心上人,還是……?
    容毓旻微微一驚,眸子頓時深沉了。
    事情好像朝著不該去的方向發展了。
    *
    太子府,凝星院。
    “雪兒,你說,景哥哥什麼時候會回來呢?”尋琴緊緊抱著雪兒,蹭著它光滑的毛發,有些迷茫地問。
    雪兒搖搖腦袋,發出小貓似的聲音。
    “唉……”尋琴歎口氣,愁煙輕籠,柳眉含怨,顯得楚楚可憐,極為動人。
    其實他是不要自己了吧……
    不,怎麼會呢,他願意用封地換自己一夜呢……
    可是,他就那樣離開了啊,連聲招呼也沒打……
    尋琴患得患失地想著,他的思緒混亂,已分辨不清什麼才是自己的想法了。腦中像有兩個人在吵架,鬧哄哄地卻什麼也理不清。
    不知道,南雁飛現在怎麼樣了呢?
    他也好多天沒有音訊了。
    尋琴突然自嘲一笑,有一刻他覺得自己連想他們的資格都沒有。
    太子爺說什麼做景王妃呢,其實,尋琴知道,自己是配不上的。
    想他尋琴,在容豐國,是多麼“有名”啊!
    嗬嗬,天下第一男妓呢。
    尋琴感到鼻子酸酸的,他感到很……自卑。他一直都是嫌棄自己的,畢竟,那不是說著笑的,他真的和上千個男人睡過……
    該有多髒啊……
    尋琴想著,用身子服侍是可以的——他也隻有這身子了,但是名分……隻怕隻能玷汙了吧……
    景王妃,嗬嗬,隻是偶爾的奢望,不自量力罷了……
    *
    南府。
    南祈負手立於窗前,麵色凝重。
    “爹,你找我?”南雁飛推門而入,漂亮的桃花眼此時顯得無波,隱隱帶著疲憊。
    “雁兒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還不打算收收心嗎?”南祈轉過身看向他,眼裏帶著三分無奈,三分期望。
    南雁飛淡淡一笑:“爹,我怎麼沒有收心呢?這一兩年不是有幫著處理家族事業嗎?”
    “雁兒,就你十天半月到店鋪裏晃晃,也算處理嗎?”
    南雁飛笑得不置可否。
    “雁兒,你娘去世了,為父……也無心再管這些事了,其實她早些年就想四處遊玩,我卻因為放不開這些……”南祈輕輕歎口氣,經過歲月洗禮變得成熟穩重的臉上帶著歉意和追悔,“我現在想抽身了……”
    南雁飛微微蹙起眉,想到母親驟然病逝,也有些難過。
    “你就回來打理這些吧,為父相信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幾年過後,南家一定會更加鼎盛的!”南祈笑起來,臉上帶著自豪。
    “爹,怕是還要麻煩你再操勞一兩年了,讓我最後自由一下吧,畢竟我的性子,不適合這樣被家主的身份拘著,”南雁飛考慮了一下,“而且,我手頭還有些事一定得先辦完。”
    “也好……就再給你三年時間吧,足夠寬裕了,你是我們南家的獨子,將來得要撐起一個家的!”南祈定定地看著南雁飛。
    “我知道,該負的責任,我都會承擔的。”南雁飛緩慢卻堅定地說。
    “好,好!”南祈欣慰地笑笑,隨即又說,“雁兒啊,其他的事為父不催你,但一件事卻一定要趕緊辦的。”
    “……?”
    南祈略微地皺起眉:“雁兒,你天命風流,喜好龍陽,為父知是生性使然,不曾加以阻撓,但是,還是那句話——你是南家的獨子……”
    “爹!我……”
    南祈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講話:“雁兒,你怎麼也要娶個妻子,為南家留個後吧!”
    南雁飛頓時沉默了。
    “雁兒,男子再怎麼樣,有個方麵終究無法與女子並論——再好的男子,也不能生育啊!”
    南祈慈愛地看著南雁飛:“雁兒,為父不求你如何,隻要你對妻子有禮得體,對孩子悉心教養就好了,至於你在外麵怎麼玩……男人嘛,難免花心的。”
    南祈想到自己,本也是風流倜儻處處留情的,不曾想卻被南雁飛的娘收了心。南祈勾起嘴角,三分深情,三分不悔。
    南雁飛一時默然。
    “雁兒,為父為你擬了幾個人選,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吧。”
    “爹!”南雁飛叫住南祈,“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南祈一愣。
    “爹,我很愛他……”南雁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會娶別人的!”
    “男的?”南祈雖已有答案,還是再問了一次。
    南雁飛緩緩地點頭。
    南祈苦笑了下,知道南雁飛性子雖多情,但隻要認定了人,一定會窮其一生去愛。
    “雁兒,為父很高興……但,終究是要一個孩子的……”
    “爹,五年吧……五年後,我會……找人生一個的。”
    *
    29。毓旻失控自省,尋琴溫順承受
    是日,退朝回府後。
    容毓旻在刑的服侍下脫去朝服換上一身錦袍,然後前去用膳。
    “太子爺。”尋琴起身行禮。
    “今日有些晚了,餓了吧,坐下吃吧。”容毓旻隨意地說。
    “是。”
    兩人靜靜地吃了一會兒。
    “今晨你學了什麼?”容毓旻淡淡地問。
    “學了容豐國的部分曆史。”尋琴回答。
    “哪部分?”
    “建國的部分。”
    “讀得懂嗎?”
    “有些地方不明白。”尋琴老實地說。
    “單就容豐開國來說,情勢混亂,人物眾多,你讀不透也正常,吃完飯本太子可以給你講解一下。”容毓旻頭也不抬地說。
    “是,謝太子爺。”尋琴有些詫異,卻什麼也沒說。
    *
    “簡單地說就是這樣,容豐開國皇帝不能說不是個人物,但他人性的扭曲是不可否認的,史書一般對開國皇帝都極盡讚美,建國初嘛,誰不想討好國君,這是通病了。這就是為什麼記載著他開國庫濟難民,但是卻常有血骨堆積定河了……”容毓旻侃侃而談,深入淺出地講解著。
    “現在你懂了嗎?”
    “嗯!”尋琴用力地點點頭,容毓旻講得比那個夫子易解,而且也要生動詳細得多。
    “好吧,就講這些了。”容毓旻合上書,接過刑遞來的水潤了潤口。
    “謝謝太子爺!您講得真好!”尋琴真心地說。
    容毓旻淡淡地看向尋琴,眼底帶著誰都沒有發覺的零星笑意:“你回去凝星院吧,專心學習,如果你今天表現好的話,傍晚後一個時辰,你可以去見墨兒。”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尋琴喜不自勝地看向容毓旻,亮晶晶的眸子比星辰還要閃耀。
    容毓旻看著他高興的樣子,心中微動,他不由自主地輕輕拍了尋琴的肩膀一下:“好了,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說完他便坐回書桌後,拆開一封密函閱讀起來。
    尋琴卻因那個拍肩的動作愣了一會兒。
    *
    “哥哥~”墨兒看見尋琴,連忙站起來撲過去。
    “嗬嗬,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尋琴寵溺地任他抱著。
    “我本來就還是小孩子嘛~”墨兒在他頸間蹭了幾下,隨即抬起頭來,醒悟似的說,“不,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已經懂事了,長大了!”
    尋琴勾勾嘴角:“是啊,墨兒懂事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乖巧聽話的孩子呢。”
    “哥哥,我不是孩子了,我是男子漢!”墨兒抗議地說。
    “嗚嗚……”雪兒從兩人緊靠的身體間探出頭來。
    墨兒這才注意到尋琴懷裏的雪兒,連忙退後一步,怕壓到了雪兒。
    雪兒卻爬到尋琴肩上,站立起來高傲地看墨兒,那神情,簡直是在說:“哼哼,墨兒你還小呢,別裝老成呀~”
    墨兒頓時黑了臉,他幾乎猜準了雪兒的意思,於是一把把雪兒抱下來,搖晃著:“你這隻小雪狐,還沒斷奶呢,有什麼資格說我小?”
    一人一狐比著眼大眼小,令尋琴忍俊不禁。他笑彎了眸子,心底漾起一絲滿足。
    *
    太子府,凝星院。
    還在院門外,容毓旻就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他停頓了一下,拾步走入。
    院內石桌旁,燭火一豆輕輕搖曳,淺淺的燭光映亮了人的麵龐。
    正是入夜時分,晚風帶來清涼的氣息。空中皎皎的孤月輪蒙著薄薄的雲絮,若隱若現間把朦朧的月華送下。
    月下,那人一襲白衣曳地,絕美的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和著月輝,眉眼如畫的嬌俏更顯得恬靜,柔美,讓人心神蕩漾。那雙世間最美的眸子裏,盛著連星光月華都要失色的光彩,輕輕勾起的嘴角,卻是無比動人的弧度。
    這,才是他吧。
    容毓旻有片刻的失神,尋琴和墨兒已經發現了他,站起來行禮了。
    “不早了,回去吧。”容毓旻心緒複雜地看了尋琴一會兒,淡淡地說。
    “是。”尋琴乖巧地點點頭,看向墨兒,眼裏流露出一絲眷戀,“墨兒,哥哥要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墨兒心裏失落了一下,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好,墨兒等著哥哥。”墨兒揚起一抹笑容。
    尋琴跟著容毓旻走出了院子。
    待那抹白影消失在門邊,墨兒春唇角的弧度慢慢地垮了下來。一絲心痛掠過,他輕輕地歎了口氣。
    哥哥,我好恨……
    為什麼我這麼無用,什麼都不能為你做呢……
    *
    兩人在月下靜靜地走著,氣氛安謐而奇異。
    容毓旻偏頭看了看尋琴,他的臉龐在月華下仿佛籠罩了一層銀色的光輝,美得如同仙子下凡,脫俗,清絕,閉月羞花。
    容毓旻心中一動,大腦還沒做出反應,就已經掰過尋琴的頭,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美好的感覺令人不能自已。
    容毓旻吮吸著那紅唇,用舌輕輕舔弄。尋琴順從地啟口,任容毓旻長驅直入。
    兩舌相貼,甘甜的氣息蔓延,共舞,糾纏,唾津交換。
    一時間,兩人都入了迷,忘我地熱吻著,容毓旻按住了尋琴的頭把兩人拉得更近,尋琴勾上他的脖子獻上自己。越來越霸道激烈的吻,漸漸帶了脫離控製的氣息,水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勾人。
    尋琴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情不自禁地發出低低的呻吟,婉轉動聽,帶著渴求。
    這一聲讓容毓旻渾身一震,他似乎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猛地一把推開尋琴。
    尋琴被推得迾趄了一下,眨眼間容毓旻已然不見。
    半晌,尋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竟有點陶醉了呢……
    真是……下賤啊。
    *
    太子府,金鱗院。
    容毓旻緊縮著劍眉,心中翻湧著狂瀾。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撫上自己的唇,好似還帶著那人的甘甜氣息。
    失控了呢……
    容毓旻歎口氣,坐到了檀木椅上,用手蓋住臉。
    他是非常睿智的,一直一直,都是善於洞察和把握人心的——對於自己也不例外。
    居然,對他動心了……
    容毓旻捏捏拳,人生第一次感到不知如何抉擇。
    他,是景兒的心上人啊……
    景兒,是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啊……
    自己,有愛他到不惜和景兒爭嗎……
    *
    尋琴放下畫筆。
    “尋公子,已經進步很多了,但是,還是不夠的。”皖都聲望極高的張畫家說。
    “嗯,我還會好好練的。”尋琴點點頭,他知道自己不精於畫畫——本來他覺得自己已經畫得很不錯了,但是張畫家拿了一副容毓景的畫給他看,他便很慚愧很不好意思了。
    自己,送過他一副雪梅圖呢,真是關門弄斧,丟死人了……
    “已經一個時辰了,尋公子,休息一會吧。”
    “好。”尋琴笑笑,走到院子裏透透氣。
    算算,容毓旻有兩天沒來了。
    自己也兩天沒看到墨兒了。
    尋琴突然想到那天的吻,不覺紅了臉,心底掠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
    他感到自己像是江波裏的一葉扁舟,命運沉浮全然不在自己手中。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不論心裏怎麼想,隻要聽話,服從,為的隻是……保護那個心間上的少年。
    *
    太子府,書房。
    容毓旻放下筆,皺了皺眉,隨即喚出刑。
    “去傳尋公子,今夜,金鱗院侍寢。”
    “是。”
    容毓旻揉揉眉心,一絲愧疚掠過。
    猶豫良久,他選擇了尋琴。
    他知道,這意味著他會傾盡一生去愛尋琴,至死不渝,再不娶其她。
    這也意味著……
    景兒,對不起,我本是要促成你們兩人,不曾想,自己會淪陷得這麼徹底……
    你說,讓我收了他,你不會怪我吧……
    *
    尋琴躺在寬大的楠木床上,一條錦被遮住了他赤裸的完美胴體。
    他心思複雜,雜亂無章地亂想著。
    不知等了多久,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容毓旻剛剛沐浴完,穿著單薄的寢衣,半開著的領口可見強壯的胸肌呈完美的黃金倒三角,男子氣息十分迷人。
    尋琴心跳得不規律起來,他看向容毓旻,目光迷離。
    容毓旻掀開被子,壓了上去。
    兩具完美的身子相貼,口氣一下子就升溫了。
    容毓旻心神一動,俯身吻上那紅唇。
    吮吸,舔弄,纏綿深情的吻良久才結束。
    尋琴微微扭動著身體,發出低低的呻吟,響在屋子裏,格外性感勾人。
    容毓旻直直地看著尋琴,一字一頓地說:“你喜歡,景兒吧?”
    尋琴身體一僵。
    容毓旻淡淡地一笑:“琴兒,以後,喜歡我吧。”
    說完,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不如先前的霸道,放緩速度後顯得溫柔繾綣,如戀人在互訴衷腸。
    這是他第一次怎麼喚尋琴,也是第一次在尋琴麵前,放下自己太子爺的高貴身份。
    那樣的笑容,竟讓尋琴有片刻的恍惚。
    很多年後尋琴回想起這一夜,想著也許是容毓旻那從未有過的甚至可以用溫柔來形容的目光迷惑了他吧。
    也許,他早已對容毓旻動了情——那樣如同天神一般的男人,太容易讓人淪陷,不然後來,他不會那麼輕易地就從心底接受了他。
    尋琴閉上眸子,喘息著接納了容毓旻的粗大。
    這夜,容毓旻格外溫柔。
    *
    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容毓旻才釋放了最後一次。他簡單地洗了一下,就回到被窩裏,以一個占有的姿勢把尋琴擁在懷裏。
    尋琴一夜無眠,大約兩刻鍾後見容毓旻被子,他連忙先下床,隨便穿了一件寢衣,就過來服侍容毓旻。
    從褻褲到朝袍,他仔細地替容毓旻穿上,然後跪在床邊,抬起他的腳,乖巧地替他穿上襪子和錦靴。尋琴按著規矩做著該做的事,一絲不苟,神情恭敬且溫順。
    容毓旻顯然對尋琴的表現很滿意,他被人伺候慣了,自然不覺得尋琴這樣服侍他有什麼。
    婢女打來溫水,尋琴再服侍容毓旻梳洗。
    一切打理好,也是上朝的時分了。
    “太子爺!”尋琴喚住了容毓旻。
    “還有事嗎?”容毓旻停下腳步,是一貫威嚴中透著高傲的聲音。
    “太子爺……”尋琴吸了一口氣,說,“我想……見墨兒。”
    容毓旻頓時就沉下了臉,他冷冷地說:“你倒聰明,沒有在昨晚的時候說。”你若敢那時說,本太子一腳把你踹下去!
    尋琴被他嚇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裏布滿恐懼。
    容毓旻甩袍就往外走。
    “太子爺……?”尋琴有些無助地喚道。
    淡淡的帶著不耐的聲音漸遠:
    “會有人領你去的。”
    尋琴頓時一喜:“……謝謝太子爺!”
    屋內回複平靜。
    尋琴回到床上,一下子癱軟了。一夜的劇烈歡愛令他有些承受不住,剛才伺候容毓旻梳洗他就已經很勉強了,現在已經很累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模模糊糊中,容毓旻變得清晰。
    今早他仍是以前那副高高在上,嚴厲深沉的太子爺,仿佛昨夜認真地說“琴兒,以後,喜歡我吧”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總是這樣反複無常,讓人無法捉摸……也許,那都是戲言吧。
    尋琴想。
    因為有過容毓景和南雁飛的寵愛嗬護,所以他知道容毓旻對他,不是喜歡——喜歡一個人,當看著他時,會是想笑,想溫柔體貼的,而不是這樣像對待一個侍妾的態度。
    難掩心底的一絲失落,尋琴進入了夢鄉。
    *
    容毓旻負手立於窗前,濃眉緊鎖。
    他今天意識到,尋琴對他溫順聽話,不是……愛慕,而是畏懼。而且,都是為了那個少年。
    容毓旻感到很不高興,他想發火卻發不出來,因此更加陰鬱。
    這樣才能讓尋琴喜歡自己呢?
    容毓旻想了想,說:“刑,去挑幾樣貴重的珠寶首飾給尋琴送去,再讓裁縫來量身,給他做幾件漂亮的衣裳。”
    “是。”
    原諒他吧,他再怎麼精明睿智,卻是……不懂得愛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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