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箏醒來的時候，屋裏一片漆黑。
    短暫地適應了黑暗，熟悉的布局和感覺讓他知道，這裏是他的房間。
    “媽媽。”
    不習慣這樣的黑，陸箏習慣性地喊媽媽，尋求安全感。
    破碎的片段伴隨著這聲叫喚傳進腦海。
    耳畔好像又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他什麼都沒來得及看到，就被媽媽抱進懷裏。
    隻有粘稠的紅色液體落在他手心，有些腥，惡心的味道。
    ——小風箏，媽媽愛你們。
    “媽媽！”
    他仿佛又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想出去找媽媽，可屋子裏的黑暗讓他害怕，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
    他害怕黑暗，在黑暗裏容易做噩夢，以前他睡覺的時候，房間裏總會留一盞小燈，暖色的光，和媽媽的眼神一樣溫暖。
    開關就在關頭，他隻要移動幾步，伸手就能夠著，但他還是不想動。
    爸爸媽媽一定不在家，他的燈才會一直關著。
    心裏的恐懼和害怕在黑暗中總是更容易放大，爆炸聲，媽媽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回蕩。
    眼前出現了一副他似乎見到卻又陌生的畫麵，燃燒的火海，被困在火海中痛苦呻吟的人，還有，被紅色的血遮住了整張臉的媽媽。
    “媽媽……”
    隻是張嘴，沒有一點聲音發出來，害怕，卻沒有熟悉的懷抱，溫暖的聲音。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起，雙手捂著耳朵，抬著頭，眼睛卻緊閉著，一臉的痛苦，像是和什麼在做鬥爭一樣。
    李為推開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鏡片後的眼睛微微閃動，很快卻又恢複如常。
    開燈的那一刻，陸箏突然睜開的眼裏迸發出的強烈的希翼，再一次讓他感到心疼。
    隻是，在看到他的時候，清澈的眸子裏的感情，變成了失望。
    “小風箏是嗎？我是李叔叔，你爸爸的朋友，我們昨天才見過，還記得嗎？”
    試圖讓聲音溫和些，隻是職業使然，身為律師的他最長有的便是嚴肅和針鋒以對，一時間，想要變得溫和，卻是有些難度。
    “爸爸呢？”
    像是根本沒聽到李為的自我介紹，陸箏一開口就問陸爸爸。
    這樣近乎沒禮貌的反問，以前是不會出現在陸箏身上的，即使不喜歡接觸外人，但他懂的不給爸爸媽媽惹麻煩，該有的禮貌從來不會落下。
    可現在，他的心很亂，很慌，又開始在漂泊了，就像那一年徘徊在路上，找不到方向。
    他是風箏，爸爸媽媽的小風箏，有爸爸媽媽緊緊抓著他的那根線，他才不用擔心迷糊，不管再怎麼走，都會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可是，他的線好像斷了。
    李為的眼神閃了閃，那雙眼裏熱切的期盼，讓他不忍說出真相。可，那件事，又如何能瞞得住已經懂事了的孩子。
    “小風箏……”
    樓下傳來接二連三急促的門鈴聲打斷了他的遲疑。
    “肯定是爸爸媽媽回來了。”
    不等他有反應，陸箏已經快速地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往外跑了。
    看著陸箏跌跌撞撞的小身板，李為眉頭微微皺起，也跟著往外走了。
    門被砸得響亮，甚至隱隱能看到門板在動，陸箏在門口停下，遲疑了片刻，卻還是抿著嘴上前開門。
    入眼的是一張憤怒到有些猙獰的臉，和爸爸有幾分相似，但終究不是他要等的爸爸。
    “叔叔。”
    即使沒見過幾次，陸箏也認識這個人，爸爸的弟弟，他應該喊叔叔的人。
    他知道，除了爸爸，爸爸家裏的人沒有一個喜歡他，他也隻喜歡爸爸媽媽，但他們是爸爸的家人，他不能討厭。
    “誰是你叔叔！”
    陸箏剛喊完，男人一臉嫌棄地揮開他，眼裏的厭惡就好像被陸箏喊‘叔叔’是件多麼惡心的事一般。
    生氣中的男人不容易控製自己的力道，加上對陸箏的那份嚴肅，這一揮，直接將陸箏從屋裏扔到了屋外，跌下了門口不遠出的樓梯。
    李為從樓上下來，看到的就是陸箏從樓梯上滾下去的畫麵，心髒嚇得都要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