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長歌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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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好美的星空…。。璀璨的群星,多麼像故人的臉龐,然而卻在黎明的曉光裏消逝無蹤……為什麼…。。
再次睜開眼睛,映入雙眸的是蔚藍的天空,是的,蔚藍而寧靜的天空。仿佛昨天的惡戰隻不過是一場夢。他艱難地坐起身,黑亮的長發傾瀉在身側,柔風吹拂著白色衣衫,讓他本來就非常清瘦的身體更顯纖弱。鼻端似乎還殘留著血腥味,那種血色,瀑布般傾瀉的血色,夾帶著恐懼撲來,一閉上眼睛就會殘忍撲來的破碎畫麵……
馬蹄聲傳來。
他木然地轉過身,尚未看清對方,便被急速撲來的人影拉入懷中。
“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
若有若無的清香湧入鼻端,對方的驚懼、擔憂在抑製不住的顫抖中清晰地傳達給他,意識漸漸混沌,終於支撐不住在那人的驚呼中軟軟地倒下了。
他躺在柔軟的床上,白色的紗帳輕柔地垂著。他已經醒了一刻鍾了,卻仍然像是失了魂魄似的,恍惚不已。
“你醒了。”平淡中帶了許多熱切。
他看向聲源,是個英氣勃勃的美麗女人。
“來,把藥喝了。”
她把他扶抱起來,幹淨的瓷盞輕輕地靠近他的唇邊。他盯著盞內烏黑的湯汁半晌,漠然地把頭扭到一邊。女人略顯驚訝得一挑眉,似乎沒料到他竟然這麼別扭。雖然他不合作,但眼前的瓷盞卻沒有絲毫移動的意思,紋絲不動地橫著。於是兩人僵持著,並非在賭氣,心內一點氣憤都沒有,一個靜靜地偏著頭,不知道神遊去了哪裏,一個兀自捧著盞,也不覺尷尬。半柱香後,他微微歎了口氣,輕聲道:“我累了。”於是翻身向裏麵就要躺下去,卻被她握住腰動彈不得。
“把藥喝完再睡。”女人堅持。
他斜著目光瞪她,竟帶了些許銳利。又是半晌,終於賭氣地坐起來,接過盞慢條斯理地把藥喝了下去。還是溫熱的,看來她一直在用內裏溫著藥。咽下最後一口藥,他的神情柔和了許多。女人似笑非笑地看著空空的瓷盞,笑道:
“看來喝藥也不是完全難以接受嘛,一開始就乖乖喝了不是更好?”
他漠然不語。得不到回應的女人略感到無趣。
“邱神醫說你不會再記得以前的事了。”女人看著他,目光如雪,“失憶也不是要命的事,既然能忘記就代表不是重要的事。你以前叫連七月。”
“連……七…。月……”咀嚼著這三個字,陌生的毫無溫度,此刻才知道,原來沒有記憶的名字是如此冰冷。
看著他眉頭輕皺,若有所思,她無聲歎息,轉身準備離開,卻在門口處駐足——
“長風雲施,我叫長風雲施。”晨光灑在女子的側臉,背光的一側英氣中隱見精致。
連七月側坐在床頭,看著長風雲施英挺秀麗的背影消失在門扉,心裏浮起絲絲暖意。
“公子,”侍女蓮華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喚道,“風大了,請回房休息。”
“嗯。”從遙遠的追思中回過神來,連七月有些恍惚。
秋意漸濃,秋風一日涼勝一日,在天台邊站的久了,身體早已涼透。連七月接過蓮華遞過來的狐裘穿上,慢騰騰地往回挪,幾步路的距離硬是用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到。蓮華耐著性子跟在他後麵亦步亦趨,好不容易到了房門口,推開房門,熱氣熏然撲麵。連七月施施然地做到桌邊,連著小聲打了幾個噴嚏,旁邊侍女玄霜立刻捧了杯熱茶給他,指尖傳來的熱度讓他更加意識到風息境的冷颯。
連七月啜著熱茶,看著幾個侍女靈巧地鋪被、下簾。當初長風雲施給他選侍女,正好看到京城發配充軍的犯臣的一眾家眷,於是連七月便從中挑了四女一男,蓮華、玄霜、雲萊、依情四名佳人本是那個犯臣家中歌姬,名字也是連七月重新取的。連七月頗喜歡詩文戲曲,閑來無事便調教這四人吟詩唱曲,也算是件風流韻事。
“離晚宴還有幾個時辰,公子還可小憩一會。”蓮華溫聲道。
“不用。我現在精神正好,雲萊、依情,你們兩個把我新教的曲子唱一遍聽聽。”連七月躺到鋪了柔軟毛氈的躺椅上,吩咐道。
“是。”
於是蓮華抱了琵琶,玄霜捧上長琴,雲萊、依情輕舞霓裳,便將一曲《隔雲間》悠悠唱起,輾轉落寞,跌宕浮沉。
連七月聽著忽覺氣悶,於是拿起椅邊紙筆,揮毫落墨,灑然成詩,寫完往地上一扔。躺回椅中回味了一遍,又覺得太過直露,展紙重新潑墨:
醒時不記睡時夢,誰把輕紗挑?看是風起。
剛寫了一句,就見夕顏輕輕推門走了進來。連七月再無雅興,便擱了筆,躺在椅子裏犯懶。夕顏是那四女一男中的一男,不過十八歲韶齡,眉目精致,溫婉可人。見連七月擱了筆,便立刻收拾了筆墨紙硯,以及地上飄散的詞稿。連七月微眯雙目,看著眼前各有千秋的四位佳人,神思恍惚。醒來已經四個月了,這四個月裏他被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在眾人的悉心嗬護下,他漸漸從失憶的虛無感中解脫出來,心境漸漸平和。隻是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一種空空的感覺,似乎缺失了什麼,連著心髒,絲絲縷縷地泛著疼意。《隔雲間》不知不覺已經唱完,連七月也已睡意朦朧。雲萊、依情上前替他脫去外衫,扶他到床上躺下,蓋好被子放下紗帳後,便無聲無息地退到一旁。
長風雲施進來的時候,七月已經沉沉睡去,她默默地站在床邊,隔著紗帳注視著七月的睡顏。即便是沉睡著,他的美麗依然如此震撼人心。手指淩空描畫著他的眉眼,試圖撫平他眉頭的糾結。
七月,無論那晚發生了什麼,我發誓,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晚宴十分熱鬧,長風氏統領下的大小將領悉數赴宴,推杯擲盞,觥籌交錯。夕顏花了半個月排練的出師作舞曲《鳳舞長空》,表演得十分出色,晚宴的氣氛更加濃烈。正是氣氛最好的時候,長風曷廬站起來拍了拍手,沸騰的眾人安靜了下來。長風曷廬掃視大廳中的眾人,目光中除了威嚴還透著喜悅。朗聲道:
“老夫今日有兩件喜事要宣布。第一件喜事是我兒長風堵熬下月大婚。”
話音剛落,殿內頓時一片響亮的歡呼,恭喜聲不斷。長風曷廬含笑揮手,讓眾人再度安靜下來。
“這第二件喜事嘛,”長風曷廬轉向安靜坐在角落裏的連七月,“連公子,老夫想招贅你做小女瑤珞夫婿,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次殿內更熱鬧了,有些將領直著嗓子喉“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長風瑤珞含羞坐在長風雲施旁邊,長風雲施仍是鎮靜自若,但麵色裏卻透著慘白,而連七月嫻靜中略顯茫然,半晌不語。於是長風曷廬便繼續問道:
“小女瑤珞相貌如何?”
“西疆第一美人,國色天香。”連七月答道。
“品性如何?”
“知書達理,溫婉大方。”
“配連公子可還夠得?”
“小子粗陋,豈敢高攀?”
“好,好,甚好!”長風曷廬爽朗大笑,“既然小女還合連公子心意,老夫便促成這段姻緣,堵熬完婚後,你們兩個便把婚訂了。”
連七月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話。長風雲施看著風輕雲淡的連七月,笑容漸漸苦澀。
空林幽靜,一月高懸。流水錚錚,隱約有琴聲悠揚。月色清朗,林間小徑分明,沿著小徑往林深處走,轉過一片幽竹,便看到一人身形秀雅,長發半束,盤坐在青石上,膝上放著形狀古樸的長琴,此時正垂首彈撥,已然忘我。旁邊侍立著兩位婉轉佳人。一曲彈罷,白衣的連七月幽幽地歎著氣。
去去不可追,長恨相牽攀。夜夜安得寐?惆悵以自憐。
“公子何故作此長歎?您新近成了城主的乘龍快婿,正是春風得意,何故愁眉不展?”蓮華柔聲問道。
“你怎知我心?”連七月嗆了她一句,忽然覺得有些遷怒,於是便默然不做聲了。
蓮華卻心內無比震動,想到連七月並不把她看做知心人,不由得黯然神傷,在心底默默飲淚。一旁的玄霜更不做聲,隻是垂首靜待。
忽然風起葉動。機警的玄霜立刻護到連七月身前。一條黑影倏忽而至,連七月身前的玄霜便無聲無息地軟倒了。蓮華抱住昏過去的玄霜,緊張地看著眼前的黑影,剛想大叫卻發現怎麼也叫不出聲。
“沒用的,我點了你的啞穴。”一把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那黑影走到月光下,顯出了模樣。三十不到的樣子,高大威風,英氣勃勃。此刻他的一雙如炬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連七月。連七月依然是坐著的姿勢,淡淡地回望著來人。男子目露驚訝,似乎訝異於連七月的淡定。
“如果不想這兩個美人有事就跟我走。”男子說道。
連七月把膝上的琴放到一邊,施施然地站起來,斜睨著那男子道:“走吧。”
男子似乎更驚訝了,目光中竟多了一許敬意。蓮華撲了上來抱住男子,被他反手一記手刀砍暈了。連七月急忙攬住蓮華查看,怒道:“我已經答應你的要求,你怎麼出爾反爾?”
男子冷笑道:“她隻不過是暈了,我並沒有毀諾。連公子不要再拖延時間,快點跟我走。”
連七月將蓮華、玄霜放到青石上,轉身憤然地往前走。
“不是那邊。”男子提示。
連七月猛然轉過身來瞪他,卻身上一麻眼前黑了下去。
連七月再次醒來時,發現正躺在巨大的床上,細看裝飾當是皇家所有。他閉著眼睛思量,半晌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不再去想,安靜地躺在床上。
床邊一沉,一個黑影覆在頭頂,連七月睜開眼便看到一張放大的臉。連七月明眸定定地看著他,一聲不響。
“真能睡。你都已經躺了七天了,再不醒寡人就準備把你封棺冰凍起來做個睡美人。”嗓音低沉而有磁性,是那晚擄走他的人。
連七月就近看著這張臉,不能不承認確實很英俊。
“你是誰?”
男人聽到這個問題笑了起來,突然重重地吻了下來。按住連七月想要反抗的手臂,男人不斷加深著這個吻。一吻結束,連七月已經氣喘籲籲。看著眼角、唇角均染了粉色的連七月,男人腹部一熱。
“按照約定,十年已過。是你踐諾的時候了,靈照,再過兩天,你就是我的皇後了。”男人鄭重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