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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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古道,大漠孤煙,穿過風息穀便是靖遠古城——瀾滄的邊防重地。瀾滄是一個發展迅猛的國家,一百年間從蠻荒荊蠻蛻變成為足具問鼎之勢的強國,硬是在遼闊的九州版圖上占據了不容忽視的一角。而靖遠古城,北與伏藏、青鴻二國相拒,西與黑齒眾蠻族相抗,南去則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是守護瀾滄背部的力量。駐守靖遠古城一帶邊防的,是帝辛的堂親長風氏一族,從第一代首領長風壽夢,到第十代首領長風曷廬,長風氏已經在靖遠邊城居住了近八百年。
長風曷廬育有一子二女,長子長風堵熬,長女長風雲施,次女長風瑤珞,均是人中龍鳳。兩年前長風堵熬告別父親前去中原禮樂之地遊學,至今未回,長風雲施雖為女子卻心性剛強,武藝高超,又是個難得一遇的將才,因此在哥哥外出遊學時軍中事物皆是她來打理,軍中上下無人不仰慕,稱她為“少帥”。長風瑤珞則是“西疆第一美女”,是一朵在父兄悉心照料下含苞待放的嬌花。長風曷廬十分滿意這三個子女,雖然嚴肅的他不會在人前誇耀,但讚許之情卻從不掩飾。
這一日,長風雲施練完兵,一個人策馬而行,不覺便到了黑水邊。黑水西岸是蠻族所在,站在高處便可遠遠看到黑漆漆的森林,以及盡頭巍峨的雪山。長風雲施的乳母三年前被黑齒國的蠻子擄去,至今生死不明,因此她的宏願之一便是徹底踏平黑水西岸的荊蠻之地。黑水河邊有夾河岸而生的大片桃林,此時正是芳菲漸落的時節。長風雲施騎著馬在桃林間徐行,忽然在一片桃花轉過處,不期然的一個秀美的身影跳入眼簾。一瞬間被他那雙明眸捕獲,刹那失神。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是一個慵懶地靠坐在桃枝間的美麗男子,纖弱勝似桃花,妖豔勝似桃花,長風雲施撫著如雷的心跳,微微惱怒地看著他。而男子隻是淡淡看過她一眼便又靜靜地移開明眸,長風雲施手下運起勁風,“哢嚓”,男子身下的桃枝應聲折斷,男子美麗的容顏終於現出一絲驚慌,似要抓住什麼,無助地微張著嘴。一切都在眨眼之間,長風雲施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再次失神,仿佛抓住了誤入人間的精靈,又似捧住了蒼穹落下的晶瑩星子。“放我下來。”男子在她的懷裏輕聲說道,依舊是令人無法抗拒的無助表情。長風雲施便傻傻地把他放了下來,忽然一道勁風逼來,長風雲施迅疾後退,一道黑影閃過,再看時,男子已經杳然無蹤,隻留下無數落英飛舞。長風雲施回想著剛剛的情景,似幻又真,手上還留有男子溫暖的重量。
長風雲施掌燈時分才回到屯兵處,剛進到帥帳裏就看到了長風瑤珞的身影。“瑤珞?你怎麼來了?”長風雲施努力從暈頭轉向中找回一絲清明,關切地詢問自己的妹妹。
“我在城裏無聊,所以過來看看你。”長風瑤珞柔聲說道。
“父親呢?他知道你來嗎?”長風雲施坐到桌旁,為自己倒上一杯茶。
“嗯,父親知道的。這次秋練還有半個月就要結束了,我想待到那時和你一起回去。”長風瑤珞坐到雲施身旁,看著她大口喝水。
“不要任性,明天就回城裏去,這裏不安全。”長風雲施不容置疑地說。
“可是有你在……”
“有我也不行,我不能絕對確保你的安全。”長風雲施打斷她的話,直直地看著她。
在姐姐嚴厲的注視下,長風瑤珞低下了頭,不安地爭辯:“我沒有那麼沒用,我可以保護自己……”
長風雲施煩躁地揮了揮手,起身往外走,“明天讓風烈送你回去。現在先去休息。”
“姐姐……”
幾不可聞的一聲歎息,長風雲施轉過身來拉住瑤珞的手,放柔了聲音:“好了,我也是為你好,現在這裏確實很不安全,而且母親一個人在城裏也會很無聊的,你去陪她好不好?”
瑤珞咬了咬嘴唇,把要辯解的話咽下,無奈地點了點頭。
雲施釋懷一笑,“這才是我的好妹妹。快去休息,我還要去巡視一下營地。”
說罷不待她回答,雲施便快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瑤珞在風烈的護衛下返回靖遠城。路上,騎在馬上的瑤珞內心萬分失落,受保護的她內心卻湧動著一股英雄兒女的氣血,總想像父兄、姐姐那樣傲立沙場。忽然,眼角瞥到兩個身影,瑤珞看過去,便看到兩個英俊的青年站在不遠處的山崗上看日出,一個白衫似仙,一個黑衣冷峻,然而朝陽照射下,二人在一起的畫麵卻又無比和諧。瑤珞看得出神,忽見那黑衣男子轉頭看向白衣男子,臉上的溫柔笑意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不知為何,瑤珞竟看得百味陳雜。這樣的溫柔,白衣男子又會報以何種表情?這種柔情蜜意想必我這一生也無法擁有。這樣想著的瑤珞黯然地扭過頭,嬌斥一聲,策馬快速往前奔去,扔下那一疊聲的“小姐”。
半月後的一個晴朗午後,長風堵熬忽然回來了。整個靖遠城在愣諤後歡騰起來,熱情歡迎他們的少主的回歸。長風曷廬看到闊別兩年多的兒子,心中欣喜萬分,臉上卻也隻是露出一絲讚賞的欣慰。跟著長風堵熬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年輕人,都是俊美不凡之人。長風堵熬看出父親眼中的詢問,便介紹道:“父親,他們兩位是我在中原認識的朋友,連七月,風羲和。”歡喜趕來的長風雲施和長風瑤珞在看到連七月與風羲和時一下子愣住了,不過長風雲施到底定力夠深,隻是晃了一下神,立刻恢複如常,而長風瑤珞則愣怔了半天才回神,卻發現父兄正滿含深意地笑著看她,頓時羞紅了臉。
晚上,帥府擺宴為長風堵熬接風洗塵。宴席上,長風雲施和長風瑤珞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坐在長風堵熬身旁的連七月和風羲和。長風曷廬在上麵看得很清楚,卻隻是但笑不語。連七月忽然對身旁的風羲和低聲說了些什麼,便起身走了出去。這在觥籌交錯的筵席上絲毫不引人矚目的小動作,雲施卻看得清清楚楚,在連七月走出去後她也緊跟著起身出去。幽靜的連廊,圍繞著中間荷葉亭立的池塘,比起歡鬧的宴會,這裏的空氣格外的新鮮。連七月慵懶地倚坐在欄杆上,輕輕地舒了口氣。察覺到有人過來,連七月抬眼望去,雲施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接住那目光,心在刹那間跳動如雷。這勾魂攝魄的目光,正是那日在桃林遭遇到的,即使第二次接受仍然失神不已。連七月看了她一眼後便將目光移開,靜靜地看著湖麵星光。這種漠視也和那日一樣。雲施有點不忿,又往前踏了一步,俯視著他,真的是個美人,無論遠觀近看都沒有絲毫瑕疵。
“又見麵了。”雲施雖然努力克製,音量還是有點神經質的高。
連七月微微皺了皺好看的眉毛,連眉毛都這麼好看,雲施抑製不住想。
“我不記得見過你。”淡淡的回答,連七月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聽到他的回答雲施隻感覺心中一股氣憋得胸口發疼,在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壓向欄杆,瞬間連七月大半個身子都傾在了欄杆外麵,美麗的麵容上露出一絲無助。對,就是這種表情。
“放開我。”連七月輕聲說,語氣跟那天一模一樣。
“你不是不記得見過我嗎?現在想起來了沒有?”雲施緊壓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好像燒著一股火,逼迫著她去貼近他。
連七月倔強地別過臉去,露出一截纖細姣好的脖子。雲施隻覺得眼前一陣陣恍惚,一個用力,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有溫度的重量,雲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觸感。
“這樣呢?想起來沒有?”
連七月的臉上再次露出無助的惶惑,躲閃的雙眸終於看向她。
“放我下來。”
雲施愣怔地看著那雙明眸,有種不能自拔的無力,就那麼傻傻地把他放了下來。腳一沾地,連七月立刻移開目光,抖抖衣擺走開了。雲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清醒了似的猛得拍向欄杆,懊惱道:“我到底在幹什麼呀!”
後半夜時,帥府總算安靜了。連七月渾身清爽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風羲和坐在床邊擦拭頭發。
“長風雲施好像迷上你了。”風羲和冷冷地說道。
“我沒對她做什麼。”連七月輕輕地回答。
“是嗎?”風羲和忽然扔掉毛巾,上身伏到連七月上方,雙手撐在他的耳邊,“現在你的身邊隻能有我。”霸道地宣誓著主權。
連七月半睜著雙目看他,流光溢彩,嘴角似笑非笑,看著他漸漸接近,直到呼吸交錯,肢體交纏。
連七月與風羲和在靖遠城住了一個多月了,大家也已經熟悉了他們的性格行事,風羲和是從外冷到內,除了對連七月,其他人從未見他有過什麼表情,武功高強,渾身煞氣,而連七月就總是恍恍惚惚不在狀態,像個美人玩偶,但即便如此,他整個人還是很風度翩翩,嫻靜悠遠,至少比起風羲和還是很可親的。兩人雖然待在靖遠城沒什麼貢獻,但全城上下仍待他們如貴賓,因為長風堵熬十分尊敬他們,而長風堵熬又一項眼高於頂,讓他敬服的人必定不是簡單人物。長風堵熬時常約他們倆一同去練兵,一般連七月不來的時候風羲和也絕不會過來,因而三個人能聚首的機會並不多。這一日,連七月剛剛洗漱完,長風堵熬便一身戎裝地走了進來,他本來就十分高大健碩,穿上鎧甲後更加英武不凡,連七月也不由得目露讚賞。長風堵熬看出連七月心情很好便再次約他一同去巡視軍隊,連七月果然爽快地答應了,隨後便看到風羲和也穿戴整齊得跟了出來。長風堵熬唇角勾出一抹微笑,心想這兩人真的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長風堵熬先帶著二人去查視城防,靖遠城依山而建,城牆高大結實,從外到內共四道城牆,每兩座城牆間都有深數十米深的護城河,每隔十米便有一個烽火台,女牆上每隔兩米便有一個士兵在防守,每座城牆上都有六隊巡邏兵來回巡視,每隔兩個時辰巡邏兵交替一次,果真易守難攻。
“七月,你看這防守做得如何?”長風堵熬難掩得意。
連七月隻是靜靜地看著並不言語,走到一處城牆時,忽然出聲道:“這裏再加一對巡邏兵,一組弓弩手。”
長風堵熬聽他這樣講疑惑了一下,片刻便明白過來,不由驚歎連七月厲害。原來這是最外一層城牆裏最低的一部分,因為城根地勢也偏低,並沒有使這裏的劣勢明顯顯現,然而若是攻城,選擇這裏的幾率會非常大。想通了之後,長風堵熬便立刻吩咐加強防守。接下去繼續查看,隻要連七月開口,長風堵熬就立刻去修改鞏固,半個月下來,整個靖遠城真的是固若金湯,連隻蚊子也飛不進來了。
在連七月的建議下,靖遠邊境的住民全部搬到城內居住,而西至黑水、北至紅河、南至離西草原,皆有長風重兵把守,牧民放牧、農民耕田均是在士兵劃定的範圍內,與伏藏、青鴻的貿易往來均要通過關卡檢驗。士兵操練閑暇之時,也要下田耕種,自給自足,這樣一來,徭役雜稅便被極大程度的降低了。一時間,靖遠邊城沒有人不稱頌少主的英明、連七月的智慧。
“小七。”風羲和走過來,微蹙著眉低頭看著躺在石椅上的連七月,雙臂伸到他的身下將他抱了起來,轉身自己坐上去,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閉著眼睛感受他的溫暖,連七月輕聲道:“現在的生活真好。”
風羲和輕撫著他的發,不置可否。
“三年前剛來這裏真沒想到會在這裏待這麼久。”連七月輕聲地笑著,伸手撫著風羲和剛毅的臉頰,“是不是?”
風羲和把臉頰更多地貼向那隻柔軟的手掌,感受著他的溫度,冷峻的表情也慢慢舒緩,慢慢被溫柔取代。
“你真像隻貓。”總是神遊天外的連七月難得的專注,滿眼柔情地看著頭頂上的那張臉,又說了句:“你真像隻貓。”
雙唇很自然地膠合在一起,柔軟的舌頭彼此攪動,氣息漸漸混亂,風羲和一下子抱起他,朝房內走去。
不記得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了,好像連七月做了很長的一個夢,醒過來就發現風羲和正蹙著眉看他,那眼中的慌亂和關心是那麼真實,以至於他立刻就沉淪其中,從此萬劫不複。到現在已經多少年了?記不清了,一起走過太多的地方,看過太多的風景,卻從未覺得厭倦過。已經熟悉到光憑著氣息就可以從人群中分辨出彼此,如同身體中的一部分再難分割。
“羲和,羲和!”連七月驚叫著從夢中掙紮醒來,立刻被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擁住。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別怕。”風羲和用力地抱住他。
“羲和,我做了一個夢,很可怕的夢,可我卻記不清夢的內容了。”懷裏的連七月渾身都已汗濕,額頭上也是冰冷的汗水。風羲和熱切地吻著他,不停地告訴他“別怕,我在”。
連七月抓住風羲和的衣角,撫著如雷的心跳,悲聲道:“不要離開我,羲和,不要離開我……我承受不了了……”
“我不會離開你,我發誓,我不會離開你。”風羲和用力地說著,用自己的溫暖去安撫著受驚的愛人。
“羲和”
“嗯”
“羲和……”
“睡吧”
直到天亮,連七月才昏昏睡去,風羲和擁抱著他,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痛苦。
黑水國帶領眾蠻族入侵瀾滄邊境,沒有任何理由,突然地揮兵直入。靖遠長風氏猝然迎戰,雖然得利於最近幾年的軍事加強,仍死傷眾多。長風堵熬率軍正麵迎擊蠻軍,長風雲施和風羲和則分兩路深入蠻軍老巢,圍魏救趙,而連七月則和長風曷廬鎮守靖遠城,調兵遣將。連七月從未如此認真地去對待一件事,這次顯然例外,他隱隱感覺到這次兵禍另有隱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中軍雖然也有傷亡,但是蠻兵死傷更多,兩翼直搗黃龍,果然順利地端了蠻族老巢,蠻軍此時進退無路,氣數已盡。然而,連七月的不安仍然在延續著。長風雲施飛鴿報捷,兩軍已經會合,蠻族盡平,對陣中軍的蠻軍主力也已經潰不成軍,被趕殺殆盡。是夜,連七月收到了風羲和的平安書信,告訴他三日後便可回到靖遠城。
軍事部署結束後,連七月獨自回到房間,一個人心神不寧地發呆。已經是第二天了,明天,風羲和就會回來了。敲門聲傳來,連七月立刻跑去開門,卻看到站在門外的是長風瑤珞。瑤珞看到他眼中的失落,不覺黯然,但仍溫婉而笑:“我可以進去嗎?想和你聊聊天。”
連七月看出女子眼中的堅持,側身讓她進來。
二人相對而坐,連七月為她斟了一杯茶。瑤珞接過茶杯慢慢飲著,卻始終不說話。連七月依舊神遊天外,瑤珞也暗懷心事,二人對坐了一個多時辰,瑤珞好似忽然醒了,柔柔地說道:“晚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嗯。”連七月答應了一聲。
目光卻不期然相遇,兩人心中都覺一震,瑤珞的美目瑩光閃爍,柔情萬千,欲訴還休,和連七月的明眸交相輝映。
連七月策馬狂奔,他要去找風羲和,一刻也不能等了。他的心中有一團火在狂妄地燒著,他需要風羲和的安慰。羲和……
風羲和正坐在帳中,冰山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內心卻在扳著手指頭計算還有幾個時辰可以見到連七月。如果不是要帶兵,他早就飛奔回去了,雖然他已經帶著近衛隊先行前進了,但仍覺不夠快。覺得無比煩躁,風羲和站起身來準備到帳外逛逛,忽然空氣中一陣熟悉的氣息湧動,冰冷的眸裏立刻煥發出無限喜悅。剛掀開營帳,一個熟悉的靈秀身影便撞入眼眶。
“七月!”風羲和奔過去將對方拉入懷中,用力地抱住。
回應他的是熱情的狂吻,風羲和抱起他急步進入帳中。再也不能等了,互相索取彼此的熱度,瘋狂地擁抱彼此,兩個人幾乎同時喪失了理智。連七月任由自己做情欲的奴隸,在風羲和的身下縱情歡樂。
瘋狂縱欲的兩人沉沉睡去。四更時分,忽然號角齊鳴,殺聲四起。兩人從睡夢中驚醒,風羲和迅速穿上戰甲,握起利劍將連七月護在懷中。帳外慘叫聲連連,連七月知道是蠻兵的奇襲,這隊隻有一百多人的先行軍恐怕要全軍覆沒了。可是蠻兵已經被打散了,怎麼還會這麼執著?怎麼辦,連七月看著身邊神情肅穆的愛人,心情忽然無比平靜,萬分慶幸今晚自己來了,來到他的身邊。同樣也這樣想著的風羲和也看向連七月,從彼此眼中看到的是喜悅和感激而不是恐懼。風羲和從他的子母劍中抽出一把小劍交給連七月,兩人一手拿劍一手緊緊握住對方。外麵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帳內的燈火映照出四周正在接近的敵人的影子。連七月忽然低聲說:“放火燒帳。”風羲和迅速將火把打向帳篷各角落,然後拉著連七月伏在其中一角。火勢迅猛,整個帳篷立刻燒了起來,外麵的敵人始料未及紛紛躲閃,風羲和趁機拉著連七月撲出帳外,砍翻幾個敵人,搶了一匹馬抱著連七月翻身上馬逃跑。等敵人回過神來,兩人已經逃出十幾丈外。
風羲和策馬躲避著追兵,在蠻荒的森林中奔跑。路徑難辨,究竟長風雲施的大軍在哪裏,已經分辨不出來了。風羲和緊緊抱住連七月,在霧氣彌漫的森林中奮力逃命。忽然,濃霧中出現許多藍色螢火,呈包圍之勢向二人逼近。
“羲和,”連七月回身抱住風羲和,吻上他的唇,風羲和愣怔之下立刻熱情回應,“羲和,如果是和你死在一起,我不害怕,不要讓我獨活。”
風羲和感受著懷中愛人的溫度,鄭重地點頭。長鋒出鞘,風羲和護他在胸前,一如當初的誓言,他絕不會離開他,絕不。
那一年,風羲和第一次見到他,萬人之中高高在上的他,那麼美麗,那麼高貴,他的心淪落在他的絕代風華中。從未想過這樣一個雲端客有一天會落入自己的懷中,對著自己笑。他曾經為此而患得患失,以為不過是美夢一場,然而他用他的堅定告訴自己他的愛永不會變。七月……
不知道砍殺了多少人,血液在狂歡。當風羲和渾身浴血得倒在自己懷中時,連七月的眼前隻剩下了紅色。雷電劃過天空,暴雨傾盆而下,鮮血順著連七月的發絲滑下,劃過鮮紅的衣衫,染血的長劍。連七月任由暴雨衝刷自己的身軀,血水在他腳邊成渠。閃電劃過天空時,照亮一地的屍身,以及風羲和緊閉的雙眼。
“羲和——”
如果還能悲鳴,連七月已經長嘯出血,可是悲聲卻在唇邊被咽下。他抱住他發涼的身體,右掌放在他寂靜的胸口,藍色的瑩光漸漸暈開,淚水滴落在他的胸口。
“羲和,原諒我,我還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忘了我,忘了我……”
手掌下的心髒開始緩慢地跳動起來,連七月的眼中泛起無邊的痛苦,如果要你活著就必須相忘江湖,我該怎麼辦?到底還是更不能忍受死別,羲和,為什麼……
好想再多看看你,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