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有些難眠。董絮在掙紮。
    今天沈立突然出現在金戈寨，帶著大班戲子從天而降般。搖晃著董絮說你老了。老得和我一般了。說著說著又談起了他年輕時如何風流，如何有魅力。
    董絮興致缺失，沈立一人有些尷尬卻也堅持說完了。隨後戲班以城樓為台，嘩的就鋪開一層幕布。
    “孤與項羽征戰十數餘載，累累不能取勝。今番對敵，不知元帥何策安出？”
    劉邦戲臉不花，素臉拿紅抹出三道，衝上謂通天，順著眼睛方向把眼窩一帶畫出來，畫眉毛，然後畫出眼睛的輪廓來。老生有老生的魅力。
    韓信緊隨：“臣啟主公：那項羽雖恃其勇，如今勢孤力弱，堅守不戰，四處求援。倘若救兵到來，我軍恐難取勝。為此，須派一能人詐降項羽，誘他出戰。為臣在九裏山設下十麵埋伏，項羽可滅也！”
    董絮是個糙人，充耳不聞戲。隻是白著一張臉搖搖晃晃：“大人這是何意。”
    沈立不語，指指戲台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金戈寨真是從來沒有這麼一遭，肅穆莊重的城樓上戲子咿咿呀呀。底下圍了一大圈士兵，脖子都仰痛了。隻是戲台朝著北方，那是異族的地方。空曠的城門前，這一出戲是唱給誰聽？!
    “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頭見碧落月色清明。”
    一位旦角，眉清目秀。分明是男人卻比女人還纖細雅致，叫人過目不忘。
    他頂插如意冠，黃帔，金項圈，白色繡馬麵裙子，圓領半肥袖明黃色上身，下係裙子，外穿魚鱗甲，係腰箍，縹帶，上披珠串改良雲肩，黃色繡花鬥篷，彩鞋，彩襪。
    腰間一把寶劍虛虛實實，晃眼不已。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嬴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幹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旺一刹那。寬心飲酒寶帳坐。”
    男旦一曲舞，酒杯虛晃。這個女人她是虞姬!
    “霸王別姬？”董絮喃喃。
    “大人!大人不好了!”李代猛一下撲倒在地。
    董絮望著沈立，後者捋著白須搖著折扇笑得不明所以。
    “我知道，你不用說了。叫胡總兵看著就好。”董絮回過頭不看李代，望著那出戲。
    城下大軍排列，異族終於來了。黑壓壓一片，聲勢浩大董絮怎能不知。
    “要完了。”沈立突然起身走下樓去，“我老咯!”一聲悠揚，帶著孩子氣。
    “漢兵已略地，四麵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虞姬終於握劍自刎，淒淒慘慘戚戚。對那位西楚霸王滿是不舍，依戀又堅決。
    董絮一人又坐了許久，不是在感歎什麼而是不知道該感歎什麼。
    城外的那些異族從嘈雜到安靜，都望著那塊巨大的幕布，那個自刎的人是女子嗎，還是男子。隻是很美很美，那是他們在草原、在大漠所不知道的存在。
    “領頭是誰？”董絮還在那把椅子上，周遭空無一人。士兵都已被譴回兵營，今晚不用值班。
    李代搖搖頭，表示不知。椅子上的男人看起來很是疲憊，他的身體大不如從前了。
    “好了，你也回去吧。他們人數不算多，不敢冒意行動。今晚睡好。”說著董絮倒是先下了樓。
    沈立未打招呼就坐著他那鑲滿寶石銀玉的馬車離開了。
    夜靜難眠，董絮起身披了件衣服又摸上了城樓。
    一輪瀚月，空曠的戰場一個個帳包整齊排列。
    “醜奴，也許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