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結束樸燦烈的送機電話轟炸後，你才心有餘悸地與吳亦凡的音樂社團踏上同一班機。
    “我們的團隊叫winner。”
    你蓋上毯子，老老實實窩好，閉上眼睛敷衍地應了吳亦凡一聲“哦”就沉沉睡去。
    下榻的酒店是由邊伯賢親自訂的，檔次雖然低了些，卻也舒適。但唯一不足之處，是你被分在了雙人間和吳世勳搭一屋了，吳亦凡住的是單間。
    金鍾仁眼紅得蹦蹦跳跳：“憑什麼！憑什麼！我為甚子要和都暻秀憑一屋！單間讓給我！”
    吳亦凡轉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最後住宿的拚搭方式也沒能改變。
    隻是在南京不過就是四天的時間，頭天你青年的身軀成熟的靈魂就讓他們從裏到外折騰了個夠。幾個人在酒店樓下發現幾家K廳，強拉硬拽地將你拖進去又唱又跳，滿耳喧囂裏你又給自己猛灌了幾杯啤酒。
    淩晨走出去時就看見吳亦凡蹲在路邊抽煙，嘴角噙著笑，伸出手點點你的額頭，“就你們這群小瘋子。”
    你們相互摟摟抱抱上樓，相互道別把別人送進房間，最後剩下你自己，你悠悠轉了一圈，發現自己沒了床位。於是你自暴自棄地就地蹲著在酒店過道裏打起瞌睡，縮成一團，圓滾滾的。
    小酒店的燈光不是特別好。你一閉上眼，就黑暗了。
    隻是吳亦凡半夜哆哆嗦嗦披著條毯子要去找前台的時候就發現了你，他走過來，隻是輕輕碰了你的肩膀，你便像頓時失去了支點般，整個人癱軟在酒店的過道裏。
    他想，省得找前台理論了。
    他便將你拖進房間，扔上單人床，把毯子分給你一半裹住，相擁而眠。
    你曾是吳亦凡長達三年的伴侶。氣味和懷抱，像是甜味的誘惑。
    你記得前世你們吵架的每一個場景，相互摔著東西，但也護著對方，隻是讓旁些物品遭了秧，最後往往是吳亦凡沉不住氣，繾綣地纏上來，低低地複述：“我錯了，對不起。”
    六個廉價的字眼。
    後來讓你心灰意冷。
    但你依舊喜歡他。
    以至於第二日醒來睜開眼你有回到上一世的感覺。可你剛想用指尖細細地臨摹他的樣子，吳亦凡卻在一瞬間騰地張開眼睛，見你已經清醒，將腦袋往後挪了挪，錯將你眼裏的眷戀當做疑惑，平淡地解釋道：“昨晚空調突然壞了，冷氣控製不住，遙控器也不知怎麼失靈了。我等會兒去找前台。”房間裏沒有放置可以呼叫前台的固定電話。
    一語將你的境地拉回現實。
    你木訥地點點頭，起身洗漱。
    四周冰冷的空氣應證著吳亦凡的話的真實度。太陽透過沒遮緊窗簾的玻璃窗的一角跑進來。
    你從善如流地拆開酒店新放置的牙刷刷牙，滿嘴都是薄荷味。
    吳亦凡倚在門口看你，像是建議般跟你打著商量：“你不太愛說話麼？嘰嘰喳喳的人才有靈氣，知道嗎？”他走過來擦著你而過，穿著單薄的睡衣，身上還有濃濃的倦意。
    嘰嘰喳喳？你腦子裏浮現出伯賢的樣子。有些喪氣。
    早上一行人在酒店旁的小餐館裏隨便吃了些，豆沙包、油條和豆漿擺了一桌，平實的味道卻讓饑腸轆轆的肚子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隻是一群人圍著一張小圓桌狼吞虎咽，爭搶的手交錯來去，引得旁人側目。
    吃過早飯後，吳亦凡果然去找了前台。
    你站在遠處看吳亦凡瞎嚷嚷。
    “我昨晚被凍了大半個晚上！”
    “誰負責！”
    “我感冒了誰替我去比賽啊！”
    吳亦凡咆哮起來的樣子有點像地痞流氓，一股野蠻勁，前台小姐被嚇得連連道歉，臉色都變了。情勢卻不見半點緩解。
    邊伯賢吃過早飯又跑又跳地走過來。你看向他，按例禮貌地問早。
    邊伯賢習慣性地吸吸鼻子，吐槽道：“凡哥也夠笨。”
    你好奇。
    “嫌冷把房卡拔掉不就好了，那就沒電了啊。”邊伯賢朝天翻了個白眼。
    你微微一愣再一想倒也是，便站在原地吃吃笑出聲來。
    02
    比賽的日期是在回程的前一天。
    社團正式成員在舞台上彩排舞台下交流的時候，你和伯賢蹭在評委席上，時間無一不是用來睡覺、打遊戲和聊天，甚至是手指、腳趾搬出來比比長短，幼稚得讓人發指。
    有時候有別的社團的成員過來客套，你熱乎乎地湊上去隻不過多說了兩句，結果回來被吳亦凡拉到一邊一本正經地教訓：“你以為全世界都是像你一樣的小朋友啊，那‘場上是對手，場下是朋友’當口號使你不嫌白癡麼？一個個氣氛正緊的時候，你還和對手談笑風生是怕沒有笑柄麼？恩？”語氣很像大家長拿小朋友訓話。你眨巴幾下眼睛，使勁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再拖著步子走到位置上時，邊伯賢露出一副“果然被罵了”的樣子。你伸手作勢去掐他的脖子，邊伯賢嘻嘻哈哈地往後退，一屁股栽倒在地上爬起來樂嗬嗬地被張藝興招呼過去。
    你一屁股坐回位置，幹脆犯起困來。
    夢境裏換去你與吳亦凡吵架的場景，浮現出剛才吳亦凡訓你時叉著腰，身上隻有一件黑色背心緊繃繃地附著在肌肉上，留海被撩起來用發膠固定，罵起人來還是一副地痞流氓相的情景。你覺得這樣的吳亦凡好像比前世虛情假意與你纏綿的他更討喜，但一皺眉，又覺得他唾沫橫飛訓人的樣子也是挺讓人討厭的。
    好像斟酌不出來。
    上一世你與吳亦凡花紅柳綠都有過，從大學開始幾次偶遇到頻繁交往，再到最後出櫃公布，承受過謾罵，自也懂得祝福多珍貴，現在看來似乎曾經順利十分，但當時蜷縮在小窩裏心驚膽戰地接吻的一幕幕卻還曆曆在目。
    口腔的溫熱。呼吸的交融。身體的戰栗。
    你想，就是這個人了啊。
    你熱血地要把全部都給他，於是將青春孤注一擲作抵押，最後衣衫襤褸收場人走茶涼。大千繁榮世界，點點燈火萬家，你的容身之處就葬在他一句“你滾得越遠越好”裏，成為愛情裏又一個流浪漢。
    直至墜機前一刻你還奢侈地想——他肯定會用一輩子來想你。
    是一輩子的長度。
    於是你在悲哀裏沉默地微笑。
    醒來的時候你發現自己在後台的沙發裏。
    吳亦凡他們卸好了妝，社團裏的人還有其他陌生的臉摻雜在一起在化妝台旁圍了一圈。其中有一個長發披肩，穿著暗紅色連衣裙的姑娘，你認得他，叫衛清歌。按照記憶，她應該是這次比賽的第一名，吳亦凡他們那個社團位列第二。
    邊伯賢見你醒了，興致勃勃地跑過來：“他們聊的我都聽不懂，張藝興罵我傻，但我說我們兩個聊得可來。”
    你習慣性地翻了一個白眼，惡狠狠地警告他：“不要間接罵我傻。”
    邊伯賢嘿嘿笑，坐到你身邊跟你作報告：“今天社長他們表現可棒，張藝興說我們今天晚上可以去搓一頓燒烤，明天下午才飛回去。”
    “恩。”你見沙發邊的茶幾上有涼白開，挪挪屁股移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將杯子移到唇邊又遲鈍地惋惜道：“唉，今天的演唱會沒能看成。”白白浪費金鍾仁塞給你的一張VIP票。
    身邊的邊伯賢還在喋喋不休，吳亦凡那邊的對話倒是結束了，衛清歌也走開了。吳亦凡在沙發邊上點齊了人數，像領著一群小雞的母雞似的，帶領你們租了三輛出租車。
    結果是張藝興和邊伯賢占了一輛車，金鍾仁被塞進吳世勳和都暻秀之間互相大眼瞪小眼，餘下的你被推給了吳亦凡。
    金鍾仁上車前還不忘喟歎：“果真是心情好一切都好，亦凡兄終於不讓我們要四五個人擠一輛車給他騰地方了。”
    周圍幾個人捂著嘴笑得肉都在打顫。你也咧嘴笑。
    你們要去的地方有十來分鍾車程，是當地很有名的做燒烤的店，據說生意火爆得很。
    吳亦凡上車後又是揉揉額頭，又是揉揉肩，一副很疲倦的樣子，眼睛卻盯著窗外放空。你幹巴巴地坐在原位上，覺得尷尬，興奮的心情消殞不少。
    窗外是巨大的蟄伏在黑夜裏的大廈和車流，被車速迅疾地甩在後麵雜糅成朦朧的統一的顏色，周而複始。
    你忍不住開口，也忍不住緊張地攥緊捏著衣角的手：“今天的表演順利把。”
    “挺不錯的，大家的狀態都比演練的時候好很多。”
    你不懂自己在緊張什麼，心髒跳得急，“應該會有個好名次。”
    “恩。”
    “其實我覺得你們的相處模式好有趣，性格不同的人找到相同點，然後就由此生出夢想這些很精彩的東西。”
    吳亦凡笑：“你說話文縐縐的。”
    你剛有些神遊，吳亦凡的話隻是在你耳邊恍惚而過，沒有抓住其中的內容。你惘然地側眼去看吳亦凡，他也在看你。
    他喊你：“小學弟”。
    你莫名想起那天在大門口他抓住翻門的你調笑，你氣急敗壞地套用一句網路上紅火得很的總裁式的話——“你這磨人的小妖精”企圖扳回一成，之後卻成為知情人之一邊伯賢茶餘飯後的笑柄。
    你有些窘迫。
    吳亦凡清清喉嚨，良久才掩著嘴笑著輕聲和你說道：“其實你嘰嘰喳喳沒話找話的樣子挺好笑的。”
    03
    說是小有名氣的店，但規模不大，店鋪臨著食品街，店裏店外都擺了木製的桌椅。店內裝潢很淡雅，粉白的牆上刷著風格清爽的圖案，靠裏麵用的是暖黃色的壁燈，看起來很溫馨。
    你們往裏探頭看了一陣，被人請到了外麵的位置就座。
    一群人圍著香氣四溢的食物狼吞虎咽。
    邊伯賢招呼過服務生，用紙巾擦擦嘴，油乎乎的手扒拉著椅背轉過身去：“再上幾份羊肉的，素菜的也要，豆腐也來幾串，點個魚湯，上個七小碗。”
    你坐在邊伯賢旁邊聽得清清楚楚，聽了連忙也回過身軀囑咐：“魚湯五小碗就可以了。”
    邊伯賢疑惑地看你。
    你不緊不慢地解釋：“我和社長都不喜歡魚腥味。”
    這回，包括吳亦凡在內的其餘六人都抬頭齊刷刷地看著你。
    你意識到不對勁，不自在地咬了一口羊肉串，笑眯眯地誇讚：“這家的羊肉串挺正宗的，味道不錯，等會兒打包一些帶回去吧。”你看著眼前十多雙眼睛，又扯巴了一口羊肉串，想要岔開話題和消除剛剛的不自然。
    吳亦凡緊跟著返回狀態，悠悠開口：“外帶帳自己付。”
    你一口啃在鐵串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