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
    第五章
    那株藤蘿被攔腰斬斷，牽拉著原本所依的那棵參天古樹轟然倒地。殘花漫天，寂靜之後隻遺落了一地淡紫。
    視野倏忽間黑白，我踉蹌地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嗬，砍了。就等於把那段記憶抹殺掉，連帶著他一起抹殺掉……了吧？我拚命地去忘去放，可除了心間一陣更勝一陣的絞痛外，他的麵容反而愈加明晰。窒息感從四周擠壓過來，光線被掠奪得一絲不剩，腦海間僅剩的便是那些淡紫光影下的回憶，卻也揪心地碎成無數殘片。
    無力的跪坐在地，我笑。
    闕青雲，什麼時候開始，你竟讓我不能忘、也無法放了？
    ……
    夜涼的厲害，荷池裏的水聲清脆如玉碎。回憶絲絲縷縷，還記得當年發誓為他畫地為牢，如今卻被感情埋在權勢這座華麗的大塚裏。
    “大人。”芊芊走到我身邊，兩道秀眉皺起。她從袖中掏出五枚玉錢遞到我麵前，我愣住。原本幹幹淨淨的玉上纏上了銀絲，呈滕蔓的樣式曼妙地蜿蜒，將那些猙獰的裂紋堪堪遮掩。
    “明明就舍不得，大人又何必硬逼著自己去舍得？”芊芊的眼眸在夜色中純淨得徹徹底底，我無言以對於是隻能苦笑。她近乎無禮地將玉錢塞入我懷裏接著甩下一個背影。也長脾氣了呢，這丫頭……
    ……
    的確，我舍不得，對於這一點最清楚的莫過於我自己。可就算再舍不得，他也不會是我的。
    好像是十七歲那年的事。
    那天他出去應酬，為的什麼我不清楚。隻記得那天晚上我裹了一件大氅站在闕府門前等他，一等，就是大半夜。正好又下著雪，感覺自己都快凍僵了才看見他的馬車嘎吱嘎吱地行過來，在雪地上留下兩道車轍。
    闕青雲掀開車簾下來，步履蹣跚，左搖右晃。我連忙擺弄著僵了的身子去扶他，卻險些被他壓倒在雪地裏。懊惱地瞪了他一眼，支著他一步步朝裏屋挪去。
    “儒兒……？”他醉得厲害，話都說不順。我應了一聲，專心致誌地看路。哪知他下一刻竟將所有重量壓給我，我腳下一個趔趄。嘀咕了一聲不跟醉鬼計較，拖著他繼續走，好不容易將他扔到床上才鬆一口氣。熄了燈剛要走，腰從背後被人摟住，一具身體貼上來，一瞬間背部滾燙得猶如火燒。
    “闕青雲你幹什麼？！”黑暗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顫。
    “儒兒……”
    “我喜歡你……”
    晴天霹靂來的也不如這來的突兀，我霎時僵那裏。“儒兒……喜歡你……”話音很輕，卻無比明晰地傳入耳內。
    “闕青雲……？”我轉過身去看他，他卻睡去。
    我用指腹勾著他的五官，快癡了。隻覺得心下有什麼破土而出，瘋狂蔓延，將整顆心都纏絡。隨著心的每一下跳動，陣陣酥麻傳至四骸。就在那時心底的防線潰不成軍。高興得快哭出來，他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他一樣。
    一直到立後前夕，隔著一層紗帳看見他將仲汝狠狠摟進懷中，興奮得近乎咆哮地說道“汝兒我終於得到你了”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夜他說的並非“儒兒，我喜歡你”。
    而是“汝兒，我喜歡你。”
    從那時起，傳到四骸的就不再是酥麻，而是隱痛。
    笑，笑我自己，笑我自己那可悲的自作多情。
    闕青雲從不屬於我，一切不過渴望得太過迫切而產生的幻覺。那天喝了一夜的酒，罪的生死不知。第二日早朝，他卻安排我全權負責立後的事宜。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我愛錯了人。
    代價，
    是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