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去上朝了，穿著華貴的墨紅朝服，俯首站在大殿之下。
    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習慣了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態。
    現在四月中了，藤蘿該開得正繁盛……抬眸看了看闕青雲，聽說他把皇城裏的藤蘿都拔了，改種了仲汝喜歡的紅梅。其實京城最好看的紅梅在我府上，十裏梅林。不過他沒問我要，他怕是也知道若問我要了那十裏梅林會被砍個一幹二淨。
    他是最了解我的人，就像在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一樣。
    ……
    下朝後，我去了誅舒園，一個貴族園林，曾經的舒左丞相府。
    一陣幽香撲鼻而來，裏麵的藤蘿果真都開了。如此大的藤蘿至少有百歲，淺紫深紫的花開得宛如瀑布，一如當年。
    ……
    我還記得當時，闕青雲一身墨紫華服，冠發見齊束，衣擺飄搖。花下光影錯錯，他毫無表情，一雙黑眸深邃，映著藤蘿的顏色被染上淺淺紫意。隱約的疏離感冒了出來，他超脫得像個仙人，站在我永遠觸不到的地方。
    “闕青雲。”我有些心慌地叫他。
    他回過頭看我，狹長黑眸中的溺寵近乎要溢出來。我走近扯了扯他的衣襟，心中暗鬆一口氣——他離我並不遠，上前幾步就能觸到。
    下一刻，不留神間被他拉進懷裏。“儒兒，怎麼了？”闕青雲邊用下巴在我頸間蹭了蹭，邊問我。
    我從小便不討喜，更是從未被如此親昵的關心過，一時間竟像個受委屈的孩子，紅了眼眶。“闕青雲，會不會有一天你就在我麵前，可我無論如何都碰不到你？”我啞著嗓子問他。
    “怎麼這麼問。”他將我抱得更緊。
    “剛才我覺得你離我好遠。”當時快哭出來了，如今想來卻驚訝著自己竟會毫不設防的將所想說出去。
    “……”
    “不會，我就站在你上前幾步便能觸到的地方。”他在我耳邊說，一字一句，宛如誓言。接下來就是一個仿佛要糾纏到天荒地老的吻，直到我不濟的軟下去他才放開，笑問我鼻子在做什麼。
    在那時就已喜歡他了，雖然即使到了現在都不知為何會喜歡。
    其實知道他不是我能喜歡的人，哪怕真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爛我們之間也毫無可能。可感情來了，總有那麼一點僥幸心理。我想著，隻要我不說，或許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太蠢了。
    當時的直覺很準，如今的我們就是那樣。他就在我麵前，可無論如何我都觸不到他。心與心的距離，遠不是上前幾步就可以。
    我癡癡地貪看著麵前繁盛的藤蘿。
    “砍了吧。”我說。
    反正人都要忘了，那還留著物做什麼。徒添一份物是人非的悲哀罷了。
    園中的園管不解：“相爺……？”
    “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