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昨個兒出去，得到今天傍晚才能回來。
    顧子麟中午都是不回來吃飯的。
    秦歆是早上十點鍾才出門去的美容院，估計得和老爺子一個點兒到家，因此，午飯就隻有顧傾城和顧煜城兩個人吃了。
    吃完了午飯，顧煜城又匆匆趕去公司。
    最近一段時間，公司裏上到執行董事下到打掃衛生的保潔員都忙得恨不得多長幾雙手，可顧煜城還是硬擠了時間趕回來，隻因為不願顧傾城一個人在家吃飯。
    顧傾城則是睡了午覺才不緊不慢地去了學校。
    下午沒見到寧致遠，顧傾城也落得耳根清淨。
    兩個小時的繪畫課，顧傾城就對著一尊人體雕塑塗塗改改就過去了。
    放學之後，顧傾城看見等在校門口的不是路子開的賓利，而是顧煜城的那輛法拉利的時候，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她上了車，眼裏自然地帶上了輕淺的笑意。
    “我還以為最起碼得等到明天。”
    顧煜城輕笑，眼眸中是深不見底的寵溺。
    “晚上還是我來接你。”
    顧傾城沒說話。
    顧煜城知道她是答應了，從後視鏡裏見到她被湮沒在夕陽裏的側臉，唇角微微勾著。
    “我申請了交換生名額。”
    良久，顧傾城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顧煜城也是自家學校出去的，怎麼會不明白顧傾城的意思。
    “你喜歡就好。”顧煜城臉上的笑容加深，隨後又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今年是哪所學校？”
    “一中。”
    “不錯。在帝都，一中算是首屈一指的公立學校了，不過……”顧煜城微微偏頭，臉上、眼裏的笑意絲毫未變，“公立學校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了，很辛苦的。”
    “其他人能做到的事兒，我自然也可以。”顧傾城神情淡淡地看著他。
    顧煜城未置一詞，隻輕巧地打著方向盤，拐了彎。
    晚飯時，家裏人都回來了。
    秦歆做了個直筒卷發，加上保養得又好，和顧傾城坐在一起，倒更像是姐妹。
    顧傾城說了她申請交換生名額的事情。
    老爺子倒是沒多大反應，和顧煜城的回答大同小異。
    秦歆就有點兒擔心了，但知道顧傾城的性子，勸了幾句無果後也就隨她去了。
    “爸，”顧子麟一反常態地嚴肅，“我覺得，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取消這個項目？”
    老爺子抬起眼皮子撇了他一眼，放下手裏的碗筷。
    顧傾城幫老爺子盛了碗湯。
    顧煜城對此不感興趣，置若罔聞地吃自己的飯。
    “煜城，你怎麼看？”
    老爺子的突然“寵幸”，惹得飯桌上一片死寂。
    顧煜城麵色如常，放下了筷子，心裏卻是在冷笑。
    他怎麼會不知道老爺子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項目是學校提的，至於要不要參加，參加以後會不會受影響，受到的影響是好是壞，那都是學生自己的事兒。”
    “話雖如此，可迄今為止，這個項目所取得的成果並不令人看好。”
    顧子麟並不打算放棄。
    他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有這個想法了，今天正好借此機會提出來。
    “您說的是交換生在帝中受氣的事兒？還是三年以後回到他們原來的位置時，那滿身的‘後遺症’？”
    “都是個問題，不是嗎？”
    其他學校的學生到了帝中，受到帝中裏那些少爺小姐的欺負，學校想管也管不住，被欺負的學生也沒有能力反抗；有些學生在帝中待了三年，因為在帝中時的一切花銷都是由帝中理事會負責的，那些學生畢業以後離開，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發生改變，對以後的生活產生的影響往往都是害遠遠大於利。
    顧煜城笑了，很迷人的笑，但眼裏並無笑意，有的隻是一派嘲諷。
    “人生就跟賭博一樣，籌碼在自己手上，注也由自己下。學校並沒有強製要求學生留下來，他們自己選擇留下，那麼結果如何，也應該有所預料。”
    顧子麟還想說什麼，被老爺子製止了。
    “先吃飯。”
    短短的三個字，擲地有聲。
    顧煜城倒是收得快，老爺子話一出口，他就收了那一身生意人談判的架勢，溫溫和和地喝著顧傾城遞給他的湯。
    顧子麟繼續吃飯，眉毛卻一直有意無意地皺著。
    秦歆看著剛才幾乎可以用爭鋒相對來形容的兒子和丈夫，心下抑鬱。
    秦家也經商，但她是女兒，又是最小的，家裏的生意輪不上她操心，自小也就沒接觸過生意上的事兒。她不知道丈夫和兒子誰對誰錯，但總是不希望這種情況出現的。
    晚飯過後，老爺子叫了顧子麟去了書房，兩人待了好一會兒。
    再下來的時候，隻有老爺子一個人。
    顧子麟順勢就留在書房處理文件了。
    吳嫂端了廚房新做的點心出來。
    顧傾城跟往常一樣，先是沏好了茶，然後又拿了老爺子最喜歡吃的櫻花糕遞給他。
    老爺子喜甜，平日裏吃的糕點裏頭，廚房都是添了雙份的甜，但是因為年紀大了，身體不如從前，所以就隻是會在飯後吃兩三塊點心。
    可今兒個，老爺子隻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今兒這點心是誰做的？”
    老爺子問了話，可沒有指明是在問誰，一時之間，就誰也沒回答。
    “不一直都是張叔在做的嘛？”秦歆疑惑，“怎麼了？爸。”
    老爺子沒說話，靠在沙發上，臉色已經不大好了。
    顧傾城神色不變，拿了一塊櫻花糕，咬了一口，在嘴裏慢慢地嚼著，也沒說話。
    顧煜城兩腿交疊，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品著茶。
    “吳嫂。”秦歆叫了吳嫂一聲，“今天的點心不是張叔做的嗎？”
    “不是。”吳嫂低著眉回答，“今天的點心是小崔做的。”
    “小崔？”秦歆皺眉。
    顧家什麼時候有這麼個人了？
    “是今兒個新來的廚子，頂了張叔的位置。”
    “頂張叔的位置？張叔怎麼了？”
    “張叔被煜少爺辭退了。”吳嫂回答得心平氣和，可心裏頭卻與翻江倒海無異。
    天知道，這話說出來的效果跟平地扔一個雷的效果比起來絕對是隻增不減。
    顧家的廚子張全在顧家待了十多年了，做得一手和顧老爺子胃口的菜色，如今卻被老爺子最不喜歡的顧煜城踢出門外，那感覺，就跟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當眾甩了一個大耳刮子一樣一樣的。
    秦歆看向顧煜城，眼裏帶了些許責怪。
    老爺子對顧煜城的偏見已經夠大的了，再加上今天的事兒，顧煜城隻怕是別想在老爺子麵前出頭了。
    “你為什麼辭退張叔？”秦歆問他。
    “昨天的櫻花糕，張叔隻做了一份。”
    顧家平日裏的糕點向來都是要做兩份的，一份是老爺子的，加了雙份的甜，另一份是顧家其他人吃的，甜度適中，幾十年的規矩了。
    因此，顧煜城這句話看似無足輕重，實則卻已經夠成為顧家辭退一個人的理由了。
    “就算是這樣，可張叔畢竟在顧家做了十幾年了，因為這麼一件小事情說辭退就辭退，未免顯得顧家太不近人情了。”
    “在顧家，是沒有人情可言的。”顧傾城冷不防冒出一句，堵得秦歆無話可說。
    確實，顧家人做事不喜歡講人情，隻注重於自己是否有益。
    有益，幫你就是幫自己；無益，就是白白浪費時間。
    顧家人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顧傾城這話，擺明了是在幫顧煜城，雖說話裏的意思確實符合顧家人的性格，但其中的用意，又有誰會不明白。
    老爺子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顧傾城，看見她的麵色依舊是淡淡的，擺擺手止住了秦歆接下去想說的話。
    “辭了就辭了，顧家不需要恃寵而驕的人。”老爺子說著，看著桌上的點心，“味道不錯，吃著吃著也就習慣了。”
    “爸……”
    “好了，我有點兒累了，你們也都早點兒睡吧。”
    老爺子上了樓，管家也畢恭畢敬地跟在後麵。
    大廳裏沉寂了一會兒之後，眾人也就回房的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