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陷入一陣沉默。卓然仰著頭，胡逸低著頭，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瞳撇了撇嘴眼神越來越冷淡。他甚至都覺得好笑，一個兩個明明表情都那麼難看，明明都知道自己臉色難看所以才遮掩起來，卻非要逼著自己繼續隻會令自己越來越難看的話題。
    他其實想發怒的，想拉上自家那傻狐狸直接一走了之。自家小狐狸是傻是笨，但也輪不到別人來罵！
    可是天盡頭隱約的金色霞光阻止了他的念頭。
    這或許是他們此生最後的話了，讓他們說完吧……
    卓然的嘴角泛著苦笑。就像是在柔軟的心頭覆上一層厚厚的寒冰，內裏錐心得刺痛，麵上也能說著這麼無情的話了。
    但或許他真的是累了，罪惡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如何又能讓他裝作毫無所知地繼續幸福快樂。
    終於收回視線，落在蹲坐地上的胡逸身上。逸兒低著頭，他隻能盯著他頭頂的發旋。
    半跪下身，卓然摟過胡逸的腦袋在他的發旋上輕輕印上一吻。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明白地表達他心中的愛憐。
    心中痛著，他的聲音反而更加柔和，甚至帶著笑意。
    “逸兒，你救了我，即使是染著無數的獻血，我也很高興。你給的命，我不會再輕生，但是我們已經不能再一起生活了。我不想每每看到你便想起琪琪那可愛的小臉，這根刺深深地紮得我們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直到死也拔不掉。這樣的日子，太累了……”
    胡逸眸中的銀光渙散了一瞬，又重新凝聚起來。他終於鬆開抓著琪琪的手，輕輕把頭靠在了卓然的手彎裏。
    哥哥說他太累了，哥哥說他也不會“再”輕生，因為是自己強行把他救了回來。
    銀色的眸中充滿迷茫，是不是他錯了，因為他，哥哥死了；也因為他，哥哥再累也不能死……
    懇求的目光瞥向爺爺，他強烈地希冀著爺爺能如同以往的每一次給他一個答案。爺爺雖然也是妖，但他已經活了好幾千年了，他一定能明白人的！
    這股子強烈，強烈好似濃濃的哀傷。
    瞳再也忍不住，一陣風起將胡逸刮進他懷中。胡逸仿佛尋找到溫暖的源頭，縮著身體窩進去。
    抱緊懷中顫抖的孩子，瞳隻是再瞥了眼仿佛失去了依靠跌坐在地的卓然，衣袖震開，人已刮出數丈遠，隻留下柔媚的聲音冷冷地在院中繚繞。
    “你斷情絕義在前，此生爾等再永無再見之日，莫要後悔！”
    他不會後悔，他隻會從這一刻開始思念……清冷的淚再次滑下臉龐。
    當王雲軒教唆著成老太爺帶著一幫下人趕到的時候，隻看到跌坐失神的卓然、昏迷不醒的林縈素、早已死去僵硬的成熙耀、躺在卓然懷中生死不明的女孩，以及滿室的狼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饒是再不羈的王雲軒也驚愕得失了風流韻雅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