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流出一條血痕，蜿蜒而下。戚老道沒有擦拭，甚至連下意識捂臉的動作都沒有，任由打散的頭發垂落粘在紅腫的臉頰上，遮去他混沌無神的眼眸。
    他的心，似乎已經根本不在這裏，沒有心，才不會感覺到痛。
    “他為誰如此，你比吾更清楚。往事已矣，吾本不願追究，奈何你這般頑劣之人，吾為他不值。當年的情形，爾等之間已無可能，他自願求死，除天命如此，更是因為死對他對爾等二人來說是希望是開始。”
    瞳慢慢地道，眼前似乎浮現他魂入輪回前那一抹恬然的笑容，“‘此世不得，來世，世世，總有一世終將相守’，臨逝前他如此告訴吾，可惜你不懂……你有此生封印複活他的執念，卻無來世尋找陪伴他的勇氣。”
    說到最後，瞳的聲音近乎憐憫，他不是用一種責怪的語氣像在說“結果不好都是你的錯”，而是同情無比地說“你自己不行所以沒辦法，真可憐。”
    這反而令戚老道更加受不了，不知是氣、是怨、是責、是悔，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瞳無視，繼續說道：“你可知，他這一生最後留下的東西隻有他的軀體，他將之留給你，卻什麼也沒給吾這個弟弟留下。這意味什麼你不懂麼？”餘光瞥到身旁仍在調息的小狐狸，輕輕笑了笑——這個，可不是哥哥留給他的，而是他硬搶下的。將哥哥破損的內丹強行推入一隻剛出生父母皆亡的雪狐體內……所以小家夥的法術天賦才那麼高。
    哥哥心中，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這個人如今卻還在埋怨哥哥，這是他絕不容忍的事。
    “若仍然要說這不過是一句空殼，吾會立即將墳遷入雪華，你此生都莫想見他。”瞳不再多說，將小狐狸領子一提，長袖一揮直接飛身而下。
    屋簷上，常卿緩緩靠近戚老道，聽他口中喃喃地說著“不，不要……”，心中湧動著酸楚的感覺，隻能愣愣地，蹩腳地安慰：“同我回觀吧，隻有了卻此生因果，你才能往生來世，尋他伴他……我，我不是要你死……那個，那個……”
    戚老道卻目光一閃，深深地望了屋下院中的妖王和小狐狸，慢慢地點點頭。“走吧。”
    常卿頓時激動，搗頭如蒜，顛顛地跟在戚老道身後飛身遠去。
    院中隻餘下傷殘一片，惹得瞳又有了想揍人的衝動——一群不爭氣的家夥！
    “哥哥，哥哥！哥哥……”胡逸撲在卓然身邊，連聲叫著，聲音中俱是害怕他離去的驚恐。
    地精翻了個白眼安慰他：“他還沒死！”不過臉色仍是很凝重，“但是他經絡全斷，想要連接就必須……”
    “必須什麼？”
    地精頓了頓，終是歎息般地回答：“木由根生，根不死，枝斷可續，葉落可複。”
    胡逸想了想，立刻明白地精的意思：“木係能量可以續經活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