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槐走後，小巧的院落隻餘下林縈素一人，也能笑得那般空曠和寂寥。
    大事已成，手中這杯小林子沏的茶也正好見底了，姑娘含笑的嘴角勾了勾，她也是時候功成身退了。
    但就在起身的一瞬，渾身的肌肉仿佛不受控製地抽搐，腳下趔趄著竟需要靠著茶案才能站穩，壓在茶案上的手碰倒白瓷的茶碗，啪嚓一聲摔落地麵擊個粉粹。
    一陣風過，拂起她垂落的長發，露出那張伏在茶案邊的臉。無形的氣壓仿佛正在擠壓蹂躪這張美麗脫俗的麵容，氣旋在臉頰上每一處刮動，凹凸分明得顯得十分猙獰。
    一刻鍾後，當林縈素身上粉色的衣衫都濕透了一層，一場異變才逐漸平定下來。
    平靜下來的那張臉，跟之前沒有什麼不一樣，卻似乎又有了什麼非常重大的變化。
    “恩公，對不起……”突然，林縈素這般說道，但詭異的是，說話的時候隻有左半邊臉頰在動，右半邊卻猶如雕塑紋絲不動。她的一張臉宛若從中線分割成兩個完全不相幹的部分。
    “無臉怪，你放棄吧！”右半邊臉如是道。
    “不……”不字尾音未退，一道血紅的光芒籠罩著她，左右半張臉同時僵硬地抽搐起來，再次融合成一個“林縈素”。左眼的痛苦愧疚和右眼的幸災樂禍通通消失不見，隻剩下滿目的茫然和空洞。
    “呼……差一點露餡了。”戚老道不知何時坐在桌家的屋簷上，狠狠鬆了口氣，眼中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總是以他人精神情感作為寄生的無臉怪，竟也有了如此強烈的自我。這也是那兩人的功德麼？”
    對上屋簷下那雙隻懂服從命令的空洞的眼眸，戚老道突然什麼也說不出，心中堵著難受，隻得隨手一擺吩咐道，“回去吧，繼續完成我交代你的事。”
    對著一具傀儡，說什麼都是無意義的，裏麵的靈魂依然聽不見……
    “林縈素”聽話地走了，戚老道朝天喃喃地問了自己一聲：“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吧？”
    殺戮，陰謀，罪孽……隻為了心中唯一的執念，他偶爾也會這麼問一問自己，值不值得，但從來沒有答案。
    縱身一躍，消失在徐徐晚風之中。既然沒有答案，便不再尋求答案。
    這日的戚老道，胡逸敏銳得感覺到不對勁兒，攻擊毫無章法，不像往日裏似乎在誘導或是試探著什麼，隻是一味地在發泄。
    這樣的戚老道，胡逸反而更容易應付，隻是不知是否他的內心也受到了戚老道的影響，一股焦躁和不安揮之不去。一補一消，幾個輪回下來，這日竟然是他傷得最重的一天。
    “地地，哥哥沒事是不是？”
    “是。”
    破敗地倒在稻草上，即使渾身浴血，胡逸笑得仍是那麼溫暖陽光。
    地精在角落的陰暗中隱去它眸中的不忍和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