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門外的卓然不會知道在牢中的胡逸經曆了怎樣一場痛徹心扉的虛幻，正如牢中的胡逸亦不會知道牢外的卓然正麵對的是什麼人。
    “你似乎並不意外看到我。”
    一身精致的錦衣華服，銀冠腰佩，成熙耀即使是站在這郊外雜草叢中的小道上，依然優雅華貴風度翩翩得像個富家公子。隻是眉宇間隱隱透著的戾氣令一張俊秀的臉龐稍稍有些扭曲。
    “我也沒想到。”
    卓然就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他自己也很驚訝。再見這個人，沒有害怕，沒有退怯，沒有畏縮，竟也能如此的平靜。逸兒說得對，隻有麵對了，你才能發現其實一切都已經改變。
    想到那個小家夥，卓然不禁開始晃神，嘴角自然地彎起，噙著寵溺而懷念的笑容……他總是奇怪，明明小小的身板愛撒嬌的性子，哪兒來那麼多大道理呢？
    卓然優美的笑顏令成熙耀驚豔，但他怎會不知，從麵前這人似眺望遠方的眼中，從這下意識磨搓腰間佩戴的香囊的動作中……這人的笑，給的並不是他。
    這認知，令他憤怒，令他嫉妒。
    但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來，俊俏的麵容浮出一抹完美得不知令多少千金少女魂牽夢縈的笑容：“願意與我一同去喝杯茶麼？”
    在卓然開口拒絕前先一步保證，“隻是喝茶，我絕不做任何令你困擾的事，必將你安然送回。”
    事到如今，卓然又怎麼會相信成熙耀就像天氣一般忽晴忽雨般不可靠的承諾。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他異常的舉動一定有他特別的目的，不達目的必誓不罷休，特別是在逸兒很有可能落在他手中的現在，卓然並不想得罪他。
    “……好。”
    即使喝茶，成熙耀的喝茶的地方，也必定是雪華城中最好的茶樓。
    在茶樓掌櫃殷勤地招待下，成熙耀和卓然就坐在二樓靠窗的雅座，窗外恰臨小溪流水，綠樹輕風，風景怡人。
    小坐片刻，掌櫃便奉上數杯上好的茶水。一個個上等的瓷釉茶碗，將一張不大的茶桌鋪得滿滿的。
    掌櫃躬身退至牆角不敢離去，隨侍一旁。成熙耀笑著挑起好看的眉，擺了個“請”的姿勢：“怎麼樣，咱們再比比？”
    一時間，似乎回到了六年前在聚花樓的時候，這個人不吃酒不調情，他就愛擺滿一桌的茶與自己比，比能不能品出他上的是什麼茶……
    可惜，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卓然掩下心中的淒然，默默端起離他最近的茶碗。
    “雲襄普洱，酸甜苦澀，似人一生，無味之味，方為大禪。這茶若打比方，隻能算是個為生活所苦的失意青年，誌不得然心不堅，徒有一番苦澀，毫無回味。”擰著眉，有些嫌棄地放回。
    牆角的掌櫃一臉黑線，萬般隱忍。
    “是麼？”成熙耀隨意端起卓然喝過的那杯飲了一口，片刻笑道，“果真如此，你還是這般真知灼見。”
    冷冷瞥了一眼掌櫃，掌櫃立刻滿頭大汗地撤了這杯茶，哪還敢不服，心裏不安地打起鼓。
    “來，下一杯。”成熙耀笑道，似乎無比喜歡這個遊戲。
    卓然沉默著，最終還是端起了第二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