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沒有否認，也無從否認。戚老道是修行之人，不論人品如何，這點道行和眼力勁兒他還是有的，這點胡逸更不會否認。
    沒有水精靈的幫忙，右手臂的傷口一直沒法止血。幾次狼狽的翻滾，礫石稻草泥土都粘在傷口上，紮進向外翻的肉裏，刺痛得牽扯著他每一根神經。
    記憶中似乎從來沒有受過這般的傷，除了被爺爺打罰並勒令水水不許治療的偶爾那麼幾次，而且通常水水總是不忍心，偷偷幫他治了……
    胡逸扶著無力的右臂，自嘲地想著，這次可就沒有水水幫忙了，不過水水肯定很傷心，它總是不舍得自己受傷，可別又發大水了才好……胡思亂想著，想借以忽略內息不穩翻滾所帶來的痛苦。
    但是眼睛是心靈之窗，雪狐的眼眸更是映射心底的一麵明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他怎麼隱忍，一雙眼睛已經出賣了他。
    平日裏他的眼瞳是黑色的，偽裝成與他人無異，隻有開心會是生氣，瞳孔的邊緣才會劃過一縷銀光；動武施法的時候他的瞳孔便會成為一顆耀眼的銀珠，聚斂著世上最華麗也最純粹的光芒，隻要望進一眼，便被他俘虜；而他現在的眼眸中，斑斕的銀色渙散了他的瞳孔，充斥著他整個眼眸，張揚、絢麗，卻隻是一時的迷惑，更是庸俗，更是脆弱。
    猶如燃燒著生命最後的光彩，斑斕的色澤褪去，黯淡的銀光宛一顆不再發亮的明珠，毫無鑒賞價值。
    在沒有外界五行力量的支持下，他能動用的隻有來自生命本源的力量，生命本是陰陽，陰陽即生五行，但所付出的，亦是生命的代價。
    “如此美麗的眸子，可惜了。”戚老道悠悠一歎，語氣不無惋惜，可是他低頭整了整道袍的動作卻絲毫看不出有半點可惜。
    “當這顆絢麗的銀色寶珠變成魚目的時候，恐怕你的小命也沒了吧？”
    “你抓我來，就是為了把我弄死？”胡逸挑了挑眉。
    “當然不是，”戚老道訝然地抬起眸，似乎沒想到對方怎麼就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你死了對我有什麼用？”
    “你想我活？”胡逸的訝異可不比老道小，清秀的臉糾結地擰到一塊兒，即使滿臉髒汙紅腫，這個表情看上去仍是那麼可愛。
    “當然！”戚老道甩了甩拂塵，一身藏青的道袍，像極了除魔衛道普度眾生的道士。可下一刻，嘴角緩緩勾起邪氣的笑，卻更像是一個舉著殺豬刀的屠夫，正欣喜地看著眼前的獵物。
    “當然，我要的自然不是你現在的生，多麼無趣。我要的是——”戚老道俯身貼在胡逸耳畔，胡逸掙了掙，沒有躲開，隻聽惡魔的聲音的在他耳邊輕輕說，“你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生。”
    瞳中渙散的銀色凝了凝又像雲霧散開，蒼白的麵容因為失血也因為內傷而越發慘白，胡逸隱忍地咳了咳，氣若遊絲地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死了便是死了，哪來的後生，即便生，也是幾百年後的下一世了，你要它做什麼？”
    “嗬嗬，話莫要說得太絕。你對這一世的眷戀還未斷，怎麼可能輕易地死呢？”
    戚老道眯眼笑著，拂塵一掃，半空突兀地懸著一麵透明的鏡子，是胡逸熟悉的水鏡，水鏡中的人令他雙眸裂睜。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