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第一縷日光從窗台射入房內，斑駁的光影移動，似乎喚醒了夢中的睡美人，卓然微微醒轉。
    “哥哥好準時，日頭剛起就醒了。”
    少年的聲音在耳畔稍高處響起，他都可以想象得出，少年是趴在床席上，支著下頷巴巴地等著他睜開眼睛，期間或許無聊地上下擺動著腿腳，清秀精致的小臉滿是童趣般的可愛。
    卓然心情很好地笑著：“逸兒還在安慰哥哥？”明明知道自己看不見，哪來憑日頭而起的準性？
    胡逸不滿地嘟起嘴：“哥哥本來就看得見！”哥哥怎麼還說這種話，昨夜看得還不夠？嗯，那今天繼續！小手握拳揮揮。
    “呃……”卓然腦海中不期然浮現昨夜所見。
    盲了五年的雙眼，似乎又重新倒映出色彩：夜空是黑色的，閃亮的星辰是珍珠的銀白色，院中紫纓蘇原來真的如流蘇絲絲，嫩綠的葉子在星空下呈墨綠色，露滴滑過葉尖晶瑩欲滴似一顆寶石，昏暗的牆頭，朱紅的大門，銀光泛泛的溪流，婆娑迷離的樹影……
    曾經幾乎都已忘卻景象，如記憶的逆流，重新在心頭刻下深深的痕跡。
    原來他還看得見，那一刻，他心中隻剩下這麼一句簡單的感慨：原來他還看得見，原來他還活著……
    曾經理所當然的自己並沒有把這些習以為常的景致放在眼裏，但卓然知道，昨夜所“見”的種種，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是他一輩子的救贖，一輩子的感恩。
    “哥哥？”胡逸歪著頭疑惑地問。最近的哥哥總是動不動地怔然發呆，地地說這是上了年紀的症狀，難道哥哥有那麼老了麼？
    “嗯？哦，沒事。”卓然回過神，摸摸少年的頭，“該起來，今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哦……”一說許多事是什麼事，胡逸就沒了精神。
    今日便是四月初三，成老太爺的壽宴。
    一想到哥哥就因為這個壽宴把自己弄得憔悴不堪，噩夢連連，胡逸是巴不得砸了人家壽宴，偏偏哥哥說了不許搗亂，還必須畢恭畢敬地祝賀……
    “嗬嗬……”卓然怎會不明少年心中的不滿，隻是揉了揉少爺的頭，起身更衣。
    推開房門，清晨舒爽的氣息迎麵而來，迎著朝陽晨風，卓然深深呼吸一口，心曠神怡，渾然一身輕。
    “今天是個好天氣呢！”
    胡逸與哥哥並肩而立，遠方的山近處的樹，了然清晰，露齒燦爛一笑：“是呢！”
    朱紅的院門此時打開，雲嬸見到兩人立於院中昂首朝天閉目，一時愣了，“你們起了？”
    因為少爺夜裏噩夢纏身，所以白日裏總起得晚些，這位胡逸公子也便陪著一起睡著，這個雲嬸是知道的。她還真是許久不曾見到晨起的少爺了。
    “雲嬸？你來得真早。”卓然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含笑而問。
    “啊，是呀。”雲嬸意外又有些欣慰地看著少爺終於露出的笑容，“趕巧少爺起得早，虎子他爹昨日擼了好些槐花下來，我做槐花粥給少爺吃吧？”
    “嗯。”許久未吃雲嬸熬的槐花粥，卓然還真是饞了，想了想，“雲嬸，做些槐花糕吧，我想吃了。”
    “哎！少爺想吃，老婆子立刻做。”雲嬸興高采烈，少爺有食欲，沒有比這事更好的了！
    “嗯，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