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華山狐狸洞。
    美人側臥榻前，一手輕輕支著頭對著空中半浮的水鏡似睡似醒，鏡中正好是劉家門前的情景。
    卓然進門雲嬸摑人之後，美人緩緩睜開眼，對鏡出了會神，一聲歎息悠悠出口，美人伸出纖纖玉指在水鏡麵上輕輕一點，猶如蜻蜓點水般蕩開朵朵水花，水鏡在水紋的波動下漸漸散去，消失。
    美人斂下眼瞼，誰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麼，半晌之後，似是心中之鬱結無法消解，美人寄情於書，纖指微動，一道白光猶如射線灼燒著空氣，在半空留下焦灼的痕跡，痕跡如絲如線，連成字字珠璣：
    其罪之始，令人視他為妖。
    最後一筆意境出，筆鋒盡，纖指頹然垂下，美人蹙眉凝鬱，久久不得散。
    金光驟然曝滿山洞，不同以往耀眼威勢，反而溫和柔淡，隱隱有安慰之意。
    “我知道，這不是我能改變的……”
    美人再吐一聲歎息，纖手一揮，空中白色的字體化作一股青煙散去。
    小狐狸自然不知道他的美人爺爺在雪華山上是怎麼想的，他正興致勃勃跟著哥哥去看一隻據說已經凶殘的無臉怪。
    抓著哥哥的手一蹦一跳地到堂屋，站在堂屋前的石階之上，卓然同小狐狸都停住了。
    不是他們不敢，不願，不想踏足，除掉這些主觀的因素之外，最主要的其實是……
    他們根本踏不進去。
    一則門口似乎被一道風壁所設，所有人都不得強行入內，二則即使這小小風壁並困不住小狐狸，即使他們進去了……也沒地方踩。
    堂屋內滿目瘡痍，家具擺設一應皆毀，所見之處都是殘骸碎片，滿滿鋪了一地，竟都沒個踩腳的地方。
    整個家，唯一一件沒有被毀去的物件估計就是正對堂屋，劉妻所坐的那把椅子了。
    今日的劉妻顯然已非昨日的劉妻，小狐狸曾見過她溫柔爽朗的人類樣子，也曾見過她冷酷邪目的妖怪樣子，卻仍是不曾看見過如今這番樣子。
    披頭散發，衣襟淩亂，眼露冷光，指甲利長，人不像人，妖不像妖。
    “肉身之傷，不及心頭之傷，心之傷，又不及無心之傷，因為你找不到傷的地方在哪裏……”小狐狸麵含同情，唏噓幾聲，。
    卓然淡定道：“又是問你爺爺學來的？”
    “嗯～”小狐狸望向卓然的大眼睛星星閃爍，露出他這個年紀的崇拜，“哥哥怎麼知道的？”
    “……習慣了。”哪次小家夥的深沉發言不是照搬照套他爺爺的？
    不過，從小狐狸的表述中，他多少能明白劉妻如今的模樣。
    不知在哪裏看到過，人悲慟至極可化作妖，妖至情至聖可化作人，無臉怪有人的悲慟妖的至情，如今恐怕是一副人妖皆殊途的樣子吧？
    “你悔麼？”卓然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