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哥哥是個大笨蛋！”
    卓然不是錯覺，在雪華山之巔，小狐狸真的如是吼了一聲。
    憋著嘴，鼓起小臉蛋，小狐狸坐在雪台上一下一下晃蕩著小短腿生悶氣。
    他麵前的半空懸浮著一麵水境，鏡邊由一條水龍首尾咬合而成，隱隱還能看到龍身中水流在陽光下光華流轉。
    鏡麵其實是一層薄薄的水麵，反射著晨燿之光顯現出幻影，剛好定格在卓然最終放走蓮燈的那一幕。
    水鏡與其說是鏡子，其實不過是將水精靈的所見所聞異地實況轉播的一個法術而已，以水作為媒介，水精靈的眼成為你的眼，而水無處不在，你的眼也便無處不在。
    小狐狸聽從他爺爺的建議，寫信給卓哥哥，讓水精靈給順流帶下去——雪華山有條由雪融化而成的水川，直接彙入山腳雪華城的其中一條支流上。
    水精靈對這明顯和自己屬性不合的攜帶品有些為難，萬一把紙弄濕了弄糊了，它就不能同小少爺交差了。
    小狐狸翻箱倒櫃地終於從一個旮旯角落翻出一盞蓮燈來，記憶中似乎是很久之前爺爺拿來給他玩的，可是蠟燭燃盡的蓮心昭示著是爺爺玩膩了才丟給他的……
    不管怎樣，小狐狸將信夾在蓮花瓣上，水精靈終於滿意了，推著蓮燈噦噦地下山去了。
    結果水精靈的第一份信使差事，被人拒收……
    水龍中的水光隱隱黯淡下來。
    小狐狸忙安慰：“這不是水水的錯，都是卓哥哥的錯~”剛消下的包子臉又鼓了起來。
    地精在一邊暗暗翻了個白眼：小少爺平日見著挺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呀，怎麼這會兒這麼……笨呢？
    人家眼瞎哎，怎麼會知道這是給他的？即使不是眼瞎，這沒署名的蓮燈誰都不會收的吧？也好在人家眼瞎，不然一盞蓮燈離奇地逆流而上來來回回，又該說雪華山狐妖作祟，更不敢收了……
    “小……”
    呦，不行不行！地精把自己的嘴嚴實地捂在小狐狸柔軟的尾巴裏。
    瞳大人交代了，如果是修煉上的問題，自己必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若是其他事情特別是在這件事情上，自己的嘴巴必須閉緊閉牢，一個字的建議都不能從他嘴裏漏出來！
    否則……地精抖了抖小身子，拒絕再想下去。
    “地地你還冷麼？”小狐狸疑惑道，貼心地把尾巴卷得更嚴實些。
    “沒，啊，是，有，有點，啊哈哈……”
    嗚嗚，小少爺，我對不起你！地精內流滿麵。
    小狐狸放心下來，繼續晃蕩著兩條短短的小腿，水鏡中的畫麵又發生變化：
    卓然洗漱過後，打理幹淨自己，抱著好些字畫出門了，今天是個小集日，雪華山六天一個大集，三天一個小集，雖然小集沒有大集那般熱鬧，但仍比平日人更多些。家中米糧捉襟見肘，今天必須賣出些字畫了。
    小狐狸看到這一幕，突然跳到雪台下，在鬆軟的雪地上蹦噠兩下，小拳頭揮舞著舉過頭頂。
    “我決定了，絕不向惡勢力低頭！”
    ……這個惡勢力指的是瞳大人麼？地精暗暗（陰暗的暗）地想。
    “努力加油不放棄！”
    ……真的不用這麼努力啊小少爺！地精暗暗（灰暗的暗）地想。
    於是，集市上，卓然專心賣著字畫，突然一陣風起……
    等眾人睜開眼，發現畫攤上，賣畫的攤主人身上，鋪開的字畫上，都落滿了紫纓蘇，一撮撮花瓣卷成流蘇的樣子，紫色的點點印在蒼茫的山水畫上，更顯得真實可愛。
    文人們追捧那渾然天成的紫印如畫之精粹，也有些難得出門的大家閨秀追捧那纓蘇應景的可愛，更有著求仙之人對紫纓蘇本身的狂熱——那是雪華山狐仙大人親睞獨有的花種啊！
    一時間，畫攤暴熱，沾有紫色纓蘇的畫卷一售而空，包括卓然身上頭上的紫色花瓣兒。
    買客放下銀子一哄而散，隻餘下空空的小攤木板和慘遭蹂躪的小攤老板。
    看著衣衫不整頭發淩亂仍滿目茫然的攤主，還未走遠的女眷們發出善意的笑聲。
    銀鈴悅耳，如黃鶯出穀，清澈動聽。
    卓然聽若未聞，隻是淡淡收起木板上的銀兩，微微掂一掂，字畫和銀兩差不多對等，便收拾收拾走人了。
    有了銀子，衣食無憂，他關心的也不過這點蠅頭小事。
    “卓哥哥個大笨蛋！”
    卓然一怔，他這次真的聽到小胡逸的聲音了！
    急忙四下張望，但那奇特的“咚咚”鈴鐺聲，卻不曾入耳。
    果然是幻覺麼……？
    渾然不知雪華山頂有隻小狐狸已經氣得跳腳。
    而山腰的狐狸洞裏，從天地精靈中得知一切的老狐狸瞳，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小狐狸個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