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
    開口的卻是李壞，他雖然回答離離的問話，眼光卻凝在追命身上。
    嘴角帶笑，仿佛是了然於胸的默契：“是手法和步法！”
    離離玉頰頓失血色：“什，什麼手法……和步法？”
    李壞抽出一柄飛刀在指間翻飛玩弄：“在半山亭襲擊追命與向東西的錦衣公子，既能擊傷向東西，甚至逼迫追命跳崖求生，可知武功與暗器俱是一流。然而薛無愁發暗器的手法……”
    說著略顯誇張的歎氣，“真是不敢恭維。我一眼就能斷定，那豔紅的飛菱決不是他稱手的武器，這就隻有一種解釋，他盜了別人的兵器替人頂罪。”
    “那，步法……又是……？”
    這次李壞倒有些遲疑，他轉眼看看追命，似乎希望得到對方的支持。
    果然，追命輕輕點頭。
    李壞才道：“說到步法，就要先說這威名顯赫的‘七步決殺’了。”
    離離驀地截斷他的話：“你們不是說薛無愁已經解釋過七步決殺了麼，就是他的兩種兵器，飛菱名為七步，用以拒敵；匕首名為決殺，用以搏命。”
    “我們早已說過薛無愁是替人頂罪，那麼他編出這樣的解釋，其目的當然是為真凶掩蓋身份。”
    李壞接過她的質問：“剛才我與追命路過寄紅坊，追命他……”
    說話間側目看了追命才繼續道：“他記掛著那個城外惜別的女子，因而心懷感慨進了寄紅坊。但是我們卻得到了一個能合理解釋‘七步決殺’的信息——步法。”
    追命上前來，定定看向離離：“你的舞蹈步法巧妙，可歸結看來，最為精粹的隻有六步：兩個躍步，兩個旋轉，兩個空翻。這六步輕巧靈動，似是由絕頂輕功中變幻而成。今日我們在繼紅坊，聽那名叫小芷的女子無意中說起，你竟還有一個從未示人的飛旋動作，加在一起恰巧七步，所以我就想到了七步決殺。能夠幫助你作案的並不隻有神兵利器，精湛絕倫的輕功步法同樣可以達到目的。”
    “原來……如此。”
    追命輕歎：“小芷說出此事後，那班主立即用言語暗示她，而後她即刻止住並更正了對你的稱呼，這樣看來，她們兩人怕也知道你的身份。這七步決殺凶案，整個寄紅坊都脫不了幹係。”
    “你不必迫我。”
    離離挺身道：“我認罪就是，寄紅坊諸位姐妹確與此事無關，我要報血海深仇，又怎會弄的眾人皆知呢。”
    深吸一口氣，離離仿佛沉入了那段血腥的經曆，連聲音也變得淒涼：“九年前，肖研、秦中荇和其他幾人暗中勾結，意圖謀反。他們本欲拉我爹爹入夥，可我爹爹一片丹心，不肯就範。但錯就錯在他的善良，他既不聽從，又未揭發，而是一味勸阻肖研，這卻如何使得呢？於是肖研令花非花下了殺手，我們一家五十七人因此喪命。我逃至苗疆，投奔了父親生前的至交好友，苦練武藝隻為複仇。終於，被我等到了這一天。我先是打聽到謝方鵬、明景和宋時修的下落。他三人分別在不同地方，我便趁其不備一舉將他們殺死。那時案發時間地點沒有任何聯係，因而無人想到是九年前的舊案。可等到殺死秦中荇時，事已曝露，肖研與花非花均有防備，我下手就更加艱難。我隻得裝扮成貴公子模樣，讓旁人誤以為是薛無愁。然後以九年前慘案內情為誘餌，將肖研引至半山亭擊殺棄屍。最後利用你們幫我找出隱藏極深的花非花，佯裝遠走天涯，實則暗中折回。這筆血仇深埋了九年，今日終於得報，我也不枉此生了。”
    說完猛地抽出還嵌在向東西體內的銀鉤，鮮血飛濺，向東西的屍身應聲倒下。
    他已在鑽心的折磨中死去，這番揭露真相的對話，也不知他到底聽了多少，可會瞑目？
    “既說到步法，我便讓你們見識真正的七步決殺！”
    嬌喝一聲，離離陡然出手，銀鉤如蒼龍般挾著勁風向追命飛襲而來。
    追命迅速攻出十幾腿，俱是製在了離離的要害處，銀鉤攻勢頓時化解，如同神龍被撥磷折爪，沒了突襲的勢頭，離離也被逼住腳步，一旦前進定然受到重創。
    可離離卻絲毫不為所動，她不顧追命全力進攻的一腿，手中舞動銀鉤硬生生衝上前，忽的飛旋在半空，不可思議的轉變姿勢，竟自後方襲來。
    眼見銀鉤的光芒已觸及追命背部，情勢危急！
    在這電光石火間，追命已然看清了她的招式。
    他欲踢出連環腿，目標是離離的腕部、肘部、肩部、腰部，不但能夠踢飛銀鉤，更可令對方筋折骨斷。
    若是在太陽穴處再補一擊，則可令對方當場斃命。
    他隻能踢出連環腿，若晚了一刻，就會看到半截寒光從自己胸口穿出，血流滿地。
    他必須出腿，他別無選擇。
    可他仍是選了，他選擇閉眼。
    他感受到寒意衝到背後。
    是寒意，而非殺意。
    沒有殺意，一如他所預料，一如他所堅信。
    可他還是他倏然轉身，離離已跌倒在地。
    胸前，是被飛刀擊穿的傷口。
    而那柄奪人性命的飛刀，正握在李壞手中。
    追命抱起離離，淚水滴落在離離白皙的臉上：“為何？終究不給我一個機會，不給你自己一個機會？我說了還你公道，我定要為商家平反，不至令那五十七位無辜死者蒙冤。你，你不信我麼，你還是不信我麼？”
    “我怎會不信。”離離掙紮道，“我隻是不忍。我若早些遇到三爺，說不定……說不定，就不是今天的結局。”
    “但你遇到了薛無愁。”
    追命擦去眼淚，閉目片刻：“他對你的心意，你怎能不知？他無數次想要拉你出這火坑，可……”
    “他，”離離最後輕笑著，一笑，豔麗的鮮血就從嘴角湧出，染紅了她與追命兩人潔白的衣衫，傾國傾城，“他，隻是個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