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追命回頭看去，卻見個約莫雙十年華的絕色女子從裏屋走出，連忙起身拱手問道：“不知姑娘是哪位姐姐，可否去請你家婆婆出來相見。”
    話音方落，就聽廳堂內揚起陣陣笑聲，那被李壞稱為“雙雙”的女孩迎上前向追命道：“這位可不就是我家婆婆了！”
    “金銀婆婆？”追命擦擦眼睛。
    他真不敢相信江湖上傳說中的金銀婆婆竟會是如此年輕美麗的俏佳人！
    這女子美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追命自問也見過不少美女，比如六扇門第一個女捕快水芙蓉；比如輕功了得的女飛賊黑蝴蝶；再比如姑蘇城寄紅坊最有名的舞娘離人姑娘。
    可眼前的妙人不同於水芙蓉的清新可愛，不同於黑蝴蝶的嬌俏嫵媚，也不同於離人姑娘的純粹無暇。她的美光豔逼人，她的美難以形容，她絕世的容顏似乎隻能存在於黑暗中，一旦放置天下，就會令萬物黯然失色。
    那金銀婆婆走至眾人跟前，卻不看追命，倒向仍然安坐椅上的李壞掃了一眼，之後坐在主位上啜茶。
    雙雙忙上來伺候，並伏在金銀婆婆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婆婆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追命道：“公子果然氣宇不凡，不愧四大名捕之名。”
    追命紅了臉笑笑：“客氣客氣，不過您真的就是……”
    “如假包換啊。”
    答話的卻是李壞。
    李壞向金銀婆婆一揖及地，起身時滿目至誠。
    追命忽然間發現自己並不了解李壞，不了解他的過去、他的經曆、他的內心、甚至他的外表。
    因為他聽到李壞說。
    “明人不說暗話。婆婆，憑你我情意能幫我查出那件事麼？”
    “自從你來到姑蘇城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會來見我，隻是沒想到會這麼晚。”金銀婆婆轉了話題，不知意欲何為。
    李壞一哂：“這麼說來，婆婆已為我查明真相了？”
    “你倒自作多情，怎就確定我會為你探查此事？”金銀婆婆含笑反問。
    李壞在廳內踱了兩圈，口氣回複了往日的輕鬆：“婆婆留意我的動向，又有先見之明專等我前來，不就是為了這十金十銀麼？”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金錠一個銀錠，齊齊整整的擺在桌上。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那桌子早被金銀婆婆一掌擊碎，婆婆滿臉怒氣，令她花樣的容顏也現了些英武之色：“你不必激我，我既為你查了此事，自然坦言相告，何必用這俗物來汙了我的地方。”
    “不要俗物，豈不壞了婆婆的規矩？”李壞笑說。
    金銀婆婆歎口氣道：“你李公子何時又守過規矩呢。”
    邊說，邊自懷內掏出一條折起的白色絲帕遞與李壞，隱約可見其間墨跡斑斑，必是寫了什麼在上麵。
    “你想知道的事全在這裏了，你拿了東西就走吧，以後也不得再來。至於你我情意，從此恩斷義絕兩不相欠。”
    李壞也不推辭，接了帕子又是深深一揖，抬頭認真的看了金銀婆婆。
    恰婆婆也定定看向李壞，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中變化萬千，有癡迷、有執著、有留戀、有不忍、有困惑、有心痛、有平靜、有決絕……絲絲扣扣的糾纏在一起，他們試探對方，帶著絕望的割舍和分別前最後一點期盼，他們試圖擺脫對方的試探，燒掉絕望埋葬期盼。可仍然僅是相互遙望，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的距離。
    最終李壞打破了這樣的僵局。
    他低垂了眼，嘴角勾出含義不明的弧度：“瀟湘，我李壞今生不負任何人，可對你，唯有……”
    話到此處，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站在一旁默默觀望的追命這才知道，原來江湖上的金銀婆婆不但是絕色美女，還有個如此動人心魄的名字。
    他雖不清楚李壞與金銀婆婆之間的恩怨糾葛，卻感受了兩人若隱若現的纏綿悱惻。他不禁感慨，究竟會是怎樣的感情，讓一向灑脫不羈的李壞也現出那樣含蓄的表情，說出那樣真切的話語。
    想到這，心裏莫名的又有些悸動。
    似歎息卻不知為誰歎息，似慌亂卻不知為何慌亂。
    李壞將帕子折好放入懷中，向金銀婆婆道別，然後伸手拉了愣在旁邊的追命，原本落寞的眼裏也轉而融入了暖暖的陽光。
    兩人相攜走出庭院，將一幕柔情盡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