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道似有情卻無情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8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才過得辰時,霧氣漸漸散盡了,隱隱有些晴光,卻並無暖意。賢妃從皇後處問安回來,本應依原路回去,這一日,卻偏繞了遠路,往太液池行去。
身邊的丫頭自是納悶,便多問了一句。
她便道:“早上吃得多了些,此刻正好消消食。何況原先那路子走得倒煩了,如今往別處走一走,倒也新鮮。”
眾人聽了,不疑有他,隻是跟著往太液池行去。一時走得累了,便就著亭子裏的涼石凳坐了。外麵風大,丫頭們看她興致高,便也不敢勸回。
不多時,樂安公主正進宮來,恰路過這裏。見了賢妃,便上前請安,笑道:“外麵這樣冷,娘娘坐在這裏也不怕凍著了麼?”
賢妃笑道:“每日窩在宮裏,竟悶了。出來看看那些忍冬翠樹,也覺著不那麼沉悶了。”
樂安公主倒似笑非笑:“娘娘真是好心致!”
賢妃又道:“公主若無事,倒也去我那裏坐坐才是。我還想著和公主好好說說話呢。”
樂安便道:“這是自然,隻是你也曉得,我這幾日為了清映那丫頭的事正鬧心呢。等得了空,自然要去的。”
賢妃安慰道:“清映那丫頭一看便知是個好命的,公主且放寬心吧!”正說著,緩緩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鐲子來,道:“我瞧清映丫頭真是喜歡得緊,卻總是沒什麼由頭送她些東西。這鐲子倒是個不錯的物什,公主不如帶去給你家丫頭。”
樂安公主見那白玉鐲便知是極好的東西,應是她珍藏之物。便推辭道:“這如何使得,這樣好的東西,清映那丫頭年紀輕輕,也沒什麼身份,如何配得!”
賢妃隻將那鐲子塞入她手中,道:“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若要推辭便是不給我臉麵了。還當著丫頭們呢。再說,公主眼界高,識人準,我還指望著公主給止兒尋個王妃呢。”
樂安哪裏不明白她的意思,便含笑將那玉鐲子收入袖中,道:“既然娘娘如此好意,我便替映兒收下來了。”又道:“這會子,我可該走了。”
賢妃作了作揖,道:“好歹請公主將此事放在心裏些。若我們止兒能得個好王妃,我定然記公主的好。”
樂安公主遂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自去了。
賢妃長籲了一口氣,瞧樂安走得遠了,方想起回含明殿。外頭那樣冷,她身子近來已漸愛疲乏,這時才覺得寒意陣陣。不過才五十的年紀,卻已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皇後早得了樂安公主進宮的消息,心知必然是來見自己。便已命人預備上新茶糕點,獨坐在偏殿等候。
樂安公進來時,她正手捧茶盞要飲茶來著,隻是那茶微燙,正要將浮在麵上的茶葉吹開,便聽得樂安下底下行禮,“樂安見過皇後娘娘。”
她雖年紀比皇後小,但因是當今皇上的姑母,皇後的長輩,私下見宮中妃嬪,從不跪拜,隻是站著行了個拜禮。然她今日瞧著,語氣不善,隱有怒意。
皇後本身子不好,又為清淵王之事憂心,昨日夜間更是少睡。用了早膳,仍覺得頭重乏力。此時她來,少不得要好言待之。一麵讓坐,一麵又問:“公主一早來,可是有什麼事嗎?”
樂安瞧了眼案上的新茶,卻並不去碰,隻是沉聲道:“我為什麼來的,難道皇後娘娘不曉得。”
皇後垂了垂眉,並不答話。
她又道:“當初皇上皇後定清映同九皇子婚事,便未知會我同侯爺,說定便定了。如今說忽然說要取消,這倒也罷了。憑皇上皇後做主便是。隻是,倒鬧出這一件事來,隻怕現如今滿朝沒一個不知道的了。婚約尚未解除,這是要置清映、置溫家於何境地呢?這諾大京都,不知有多少等著看笑話。我們雖是臣,卻也不該被胤玄一個小輩戲弄。此事若沒個說法,我該如何交代溫家的祖宗。他們可都是世代為朝廷盡忠的,哪個先輩身上沒有功勳?若泉下有知,知道後輩受此屈辱,隻怕也不安寧。”
皇後聽了,忙勸道:“哪裏有公主說的這樣嚴重,再怎樣也不會叫外麵的人知道去!此事確是胤玄胡鬧,不知分寸。但公主是長輩,是我和皇上的姑母,哪裏敢戲弄公主呢。必然有人胡亂說話。我原也料不到會出這樣的事。但既出了,皇家必然會給清映丫頭、給江城侯和公主一個穩妥的交代。”
樂安冷笑了一聲,道:“倒不是我胡說,也不知是誰碎嘴,此刻此事必然早傳得朝廷皆知了。若叫百姓知道了,還不知如何說皇室的孩子沒分寸呢。既然那兩孩子已經私下結親了,必然早已……我要一個說法,也是替皇上考慮,若不好好處理此事,不知要有多少人議論紛紛。”
皇後忙點頭道:“公主說的是,不給清映丫頭一個說法,旁人也會笑話皇家苛待功臣。隻是這事昨兒個夜裏我和皇上才知曉,這一時半刻竟還想不到好的法子。”
樂安見她神色煩鬱,不便再追問,便輕笑道:“胤玄那孩子呢?”
皇後略頓了頓,遲疑道:“想來上朝去了,這個時辰未過來,必然是被他父皇喚去了。”
樂安聽罷,方不言語。隻覺口幹舌燥,便將案上的茶取了來飲。隻見得皇後靠在金絲蹙鳳引枕上,隻用根縷金簪挽了發髻,未飾任何繁複釵環,麵色黯然,凝眉不語。隻用手細細揉著額角,竟似比她自己更煩心。
她心中亦微有些不忍,便道:“不知道皇後娘娘心中究竟是怎樣想的呢?”
皇後微微綻了綻眉,道:“不瞞公主,我心裏想著,那雲拂公主雖然是公主之尊,又事關兩國交好。可那孩子實在有些恃寵而嬌,我近日瞧著,又有些跋扈愛妒,實在作不得王妃之選,日後不知內府要起多少事端。我心裏仍然看中清映那丫頭安靜沉穩,當得起王妃,甚至……”她略頓了頓,輕聲道:“所以我私心想著,仍舊是娶清映作王妃,納那雲拂公主為側室也便罷了。雖然委屈清映丫頭些,可日後,胤玄若能有大作為,這一點委屈便也不算委屈了。”
樂安公主自然明白她話中之意,心中竟微有些動搖,語氣也軟了幾分,隻是問:“雲拂可是一國公主,縱然皇後娘娘有這心思,隻怕她也未必肯,夏冶國更未必肯。”
皇後聽了,隻皺眉道:“我也正為此事煩心。”說著,一時也沒了言語。
兩人正無言坐著,便聽得外間通傳說皇上來了。兩人忙起了身,已見皇帝行了進來。
樂安瞧他,漸顯了老態,雙眉緊蹙,神色不悅,若非朝上之事,必然為的便是九皇子。忙俯身見了禮。
他見了她,容色稍緩,也不問別話。隻是道:“公主也來了,坐罷。”說著,一徑往正首鳳榻上坐了,皇後忙命人捧了茶來,又去預備手爐,腳爐。
他卻搖了搖手,道:“不必如此麻煩,朕這就要走的。”
皇後便問:“什麼事如此行色匆忙?”
皇帝凝眉道:“也不知是誰傳出去的。如今胤玄和雲拂公主的事已經在京城裏大街小巷傳開了,聽說連茶樓酒館裏說書的,都現編了段子,在議論此事。”
皇後便忙問:“可有查出來是誰傳出去的。莫不是什麼陰謀?”
皇帝道:“朕已派人去查了。隻是事情已經傳開,要扼製卻難。”
皇後聽了,心中已去了三四分主意,隻是歎道:“這可如何是好?”
皇帝凝眉默了會子,向她道:“朕不會允許有損皇家體統的事情發生。”說著,又向樂安道:“朕知道公主此來是想問什麼。公主是父皇親妹,朕的長輩,江城侯一門又對朝廷有功。朕不會做出那等讓人恥笑朕薄待功臣的事情。”
樂安心知他素來是個極重視皇家顏麵的,心下稍安,便笑道:“皇上說笑了,臣不敢要求皇上給臣一個答複。僅憑皇上做主。”
皇帝略點了回頭,道:“朕回去了,你們聊罷。”
皇後知他有要事,不敢挽留,忙起身恭送他離去。
樂安又坐了會子,見皇後神色不好,隻恐是為招待她勉力撐著,便也不便多留,自請去了。
因這幾日樂安公主忙著預備年節,兼並煩心清映婚約一事,江城侯又忙於外事。池英便樂得無人管束,兼同楚胤籍兩個又是一樣脾氣,頗有相見恨晚之意,便日日在外喝酒聽曲,鬥雞走狗,竟再閑散不過。
可巧那一日,偏偏在酒樓裏喝酒,不想就聽著說書的編了個新鮮段子的,說的正是當今皇上的第九子不顧婚約在身,同異國公主私定終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