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勸慰
    宿念在冥界的幾百年時間裏，對於聞人亦的這德行早就司空見慣了，也沒覺得他會對自己客氣，自不將他的道歉當真，反而從中悟出了譏諷意味十足。
    宿念毫不客氣：“眼睛那麼不好使，那不如讓我幫你廢了。”
    “大人說得極是，隻是廢了小的眼睛事小，耽誤冥帝吩咐下的事大，小的就是下十八層煉獄也是罪不能抵的呀。”聞人亦說得極為誠懇，把自己一貶再貶。
    他似乎一直都喜歡在宿念麵前說這種話。
    宿念呆在冥界就是一個待罪之身，他這一個大人長大人短，小的來小的去的，為了顯擺什麼宿念當然清楚。是！他在譏諷他宿念一個階下之囚卻深得冥帝厚愛？他堂堂冥界無常使者也得禮讓幾分，表麵上是麵子十足，可冥界那群心裏可跟明鏡似的。
    真情假意怎麼能分不清楚？
    不過是一顆“噬魂珠”，他冥帝以為那東西能聊表心意，他宿念就偏偏隨意贈送。
    不過是利用凡人的利欲熏心殺幾個人而已，別說不是他親自動的手，即使是他又怎樣？當初和赤焰蛇弑殺天神他都不怕，如今派聞人亦過來譏笑一番，又是什麼意思？
    真當他獠牙盡損那麼好欺負麼？
    宿念腦間一陣雜亂。
    “少拿他說事，你們來就為了一顆珠子？”
    “大人您應當知道，冥帝是將您捧在手心怕碰著，含在嘴裏怕化了，又怎麼會為了顆珠子而問罪與您呢，自然是擔憂您的安慰，特地派我們過來護著點。”
    蘇銘言從沒見過聞人亦表現得這樣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但是，又覺得其實就很熟悉了。
    聞人亦的表現很多麵，跟個性格分裂症者一般。
    聞人亦一通將宿念當女人般護著的態度，正是宿念極其厭煩的。
    他和宿念其實算是相互對對方有心的吧！可就是因為在冥帝的地盤，他宿念才變成需要保護的那一個？什麼破理論？
    宿念不悅，眸中殺意極閃：“聞人亦，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這無常真是越不討人喜歡了，廢話真多。
    雖然如今蘇銘言是聽得雲裏霧裏的，可宿念還是覺得，麵上無光。
    “您自然是敢。”聞人亦毫不畏懼，依舊覲言：“您都不用說話，殺了誰冥帝不得幫您護著？隻是形魔大人，您若對我們冥帝真的有半點真心，就不該將這個隨意授人。”
    話間，聞人亦將之前從薛常那邊搶過來的“噬魂珠”拿了出來，拇指和食指拖著，給宿念看真切了這東西的光芒。
    淡藍色的，和冥帝瞳孔一個顏色，寓意同根之源。
    聞人亦心思切切，冥帝都把自己送給你了，你還有什麼可抱怨怨念的？
    明明是兩情相悅的很難得了，他們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三天兩頭鬧別扭。你個假清高一個不低頭，然後即使不低頭的後來低頭了，假清高的還是仰著下巴什麼都不屑去看。
    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字“作”。
    不作死就不會死。
    老大秀恩愛不成慘的就是他們下麵的蝦米，結果呢？
    無洛被這兩夫夫你儂我儂不成，當作靶子這樣刁難那樣慫恿近而搭上一個逐鏡。死的死罰的罰。
    當年的事他們這幾個知情者誰不是跟明鏡似的？
    他聞人亦是命大，都躲到凡間來了。
    可是呐！你宿念又是抽個什麼瘋，要大老遠怕人界來插上一腳。
    當他真樂意再次搭上蘇銘言來穩住你這個大人外加好好勸慰麼？實在是被上頭壓得沒辦法才能跟你一起耍的好吧！
    這還能期望他有好臉色，簡直做夢。
    宿念微微動容，卻仍頂著一臉寒冰：“這輪不到你管。”
    聞人亦真想大喊：你當老子願意呐？
    可最終還是沒能喊出來，隻是懨懨的將那珠子往宿念那邊一擲，當做自己勸慰的工作已然完成。
    “是輪不到小的管，您自個思量。”
    蘇銘言感覺被聞人亦一抓住肩膀，隨即被轉個圈，轉眼人已經出了那個幽暗的屋子，身處在薛家宅外，眼前一片明亮。
    聞人亦帶著蘇銘言走遠了些，到了不在他們監控攝像頭能照到的位置打了個響指，解除了兩人的隱身。
    蘇銘言感覺一道藍光一閃而過，鑽到薛常的宅子裏麵瞬間不見了蹤影。
    聞人亦沒了方才與宿念對視是的咄咄逼人，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幅度，桃花眼顯然寫著挺愉悅的心態，嬌嗔的作態又回歸：“哎呦喂！真是的，總算是趕到了。”
    時間正好，剛剛竄進去的不是冥帝是誰，也不枉他費了些唇舌去打頭陣啊！
    聞人亦默默支持。
    老大我們隻能幫到這裏了，接下來就看您自己的造化了。
    蘇銘言不覺挑了挑眉，觀察聞人亦變來變去的麵相，覺得有趣。
    “哎呦喂，小帥哥，你這樣盯著人家看人家會害羞的。”聞人亦為了挽回自己花蝴蝶的形象一般，很奮力扭著蛇腰，羞怯的朝蘇銘言擺了擺手，一副大爺你快來啊的姿態。
    蘇銘言想到裏麵宿念說的話，沒有跟聞人亦開玩笑的心思問：“我曾經弑殺了一個叫逐鏡的，他同樣有轉世的麼？”
    聽到逐鏡的名字，聞人亦笑咧的臉立馬嚴肅起來。
    “宿念告訴你的？”他就知道，那小子先將蘇銘言弄進去絕對要胡說八道一通的。“他跟你說了些什麼你都不用信？”
    “為什麼不信？”
    聞人亦桃花眼顯示著自己的不悅：“那你不信我？”
    蘇銘言意識到自己言辭的不妥，有些不自然別開臉：“沒有。”
    “沒有不信我，就別信他。”當初也是因為你錯信了他，糊裏糊塗就被送進了輪回，有那一次就夠了吧。
    察覺到聞人亦身上莫名燃起一股心疼的意味，蘇銘言道：“我夢到逐鏡了。”
    “你夢到的？”
    “從冥界回來的那個晚上，我夢見他了，還有一麵鏡子。”
    “所以呢？”
    “所以，今天宿念跟我說，我蘇銘言的存在不過是因為無洛的輪回懲戒，那我在這些一切，都是虛假麼？”這些問題是不是有點亂了。
    蘇諾語是假的，自己父母也是假的？
    聞人亦否認：“不是。”
    “那是什麼？”
    “你還是你，即使換了個身體，換了一份記憶，你還是無洛。冥帝那麼多動作，不過是想讓你回來，我的出現也是他有意安排。”
    蘇銘言沒聽進去多少，緩緩開口：“那，炎烈呢？”
    聞人亦一臉不解：“什麼炎烈？”
    他不知道麼？
    蘇銘言被他的一臉疑惑堵住了其他的聯想。“沒什麼。”
    他以為，炎烈便是逐鏡的，不然怎麼會出現他的臉？而且，第一次見麵就有那些執著，真的不是因為前生業障今世輪回來補麼？
    蘇銘言亂成一團，倦倦歎息：“沒事了。”
    想太多了，今天。
    聞人亦看他一臉疲憊的樣子，沒有再追問了，轉身走在前麵。
    隻是，當聞人亦轉到一個蘇銘言看不到臉的位置，所表現出的，明顯就是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蘇銘言不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