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煢，你知道這世界上什麼最令人難受嗎？”
    夢煢睜著疑惑而天真的眸子看著蕭然，搖了搖頭。
    “愛而不得。”
    蕭然說完這四個字以後就沉默了很久，隨後才癡癡地笑起來。
    愛而不得。
    她以為自己早已經遁入空門，忘卻了這塵世間的一切，可誰知道自己還是沒有放下。
    怪不得當初師傅不讓自己削發，說自己的塵緣還未了。
    現在想來，不是命中注定，而是真的放不下。
    “師傅，什麼是愛而不得？”思忖良久，夢煢還是糾結著問出了這一句。
    “……”蕭然茫然地看向遠方，對於她來說什麼是愛而不得呢？她想要的愛情到底是什麼？
    “師傅，你對誰愛而不得呢？”
    是啊，對誰呢？
    蕭然一時之間無法開口。
    她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辦法踏出這紅塵了。即使是想掙脫，可是她的每一個舉動卻沒有辦法掙脫。果然，前世的因，要這世的果來報嗎？
    “主子，外麵有位姓楚的小姐找您。”
    蕭然抬眼看去，有些驚詫。
    “楚韻？！”
    楚韻微微一笑，“蕭然，好久不見。”
    蕭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楚韻會出現，畢竟那個駙馬對她傷害至深，在那次花魁開苞之後，她已經打算闖蕩天涯，不再過問世事了。
    “你怎麼會來？因為他？！”蕭然皺眉看著她，眼底滿是不讚同。
    楚韻苦笑道：“的確，我是為了他而來。”
    那個駙馬因為貪汙受賄而被底下的官員揭發，特別是還私自挪用賑災款。雲隱逸在看了那些證據後勃然大怒，下令將其關入天牢一月後問斬。
    “你為什麼這麼傻？你忘記他當初怎麼對你了的？！”
    “……”楚韻低下頭，而後才柔和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麼還要救他？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連災民的賑款他都能夠挪用，更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能……”
    “……”
    楚韻沒有說話，但是很快低低的哭泣聲便傳來，隨後楚韻更是抱住了蕭然肆意大哭，“我錯了，蕭然！是我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蕭然麵上若古井無波，眼底卻帶有探究的意味。
    “他挪用公款是因為我，打掉我的孩子也是為了護我……”
    “當初我雖然決心忘記這一切，但是終究還是忘不了他，便潛進了公主府。誰知道我卻聽到丫鬟私下裏在議論公主自成親以來未和駙馬同床過。兩個人雖然相敬如賓，公主也很愛駙馬，但是駙馬卻沒有回應過公主。”
    “我聽到這話極為震驚，便著手去查了這件事。誰知道原來當初事情的真相並不是這樣的。當初的我胎位極其不穩定，大夫早就說我和孩子隻能留一個，而公主又一直向他施壓威脅我的性命，所以他才會忍痛打死我的孩子。而他挪用公款，也隻是為了救我。當初他在去救災的路上被刺殺，我替他擋了一劍，命懸一線。他立馬找來‘鬼見愁’來為我醫治……蕭然，我真的錯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蕭然了然。
    這‘鬼見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能醫死人、肉白骨，但是他每次出診的診金都很高，不是首富或者皇族之人根本沒有辦法付得起。
    而那個駙馬根本沒有辦法一下子付得起這麼多診費，所以才會挪用公款。
    “蕭然，他愛民如子，我知道他是絕對不願這樣的。可是他說，為了我，他願意背叛這天下之人，他願意背負罵名……蕭然，我能怎麼辦？我已經沒有辦法脫身了……”
    “楚韻……”蕭然百般不是滋味，她又何嚐不是呢？
    “蕭然，我知道你和雲隱逸的關係不一般。蕭然我求求你，救救他吧……”楚韻硬生生跪在地上，“你知道我從來不願求人，可是現在我求求你，蕭然，求求你救救他……”
    她的額頭慢慢滲出血跡。
    “……”蕭然沉默地扶起她，之後才僵硬地點了點頭。
    她才逃出來那個牢籠，現如今，又要進去了嗎？
    是夜。
    雲隱逸麵無表情地處理著擺在桌案上的奏折，看到什麼東西，他忽然怒火萬丈，直接將奏折丟了出去。
    旁邊所有奴才都瑟瑟發抖地立即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都給朕滾！”
    那些奴才唯恐自己的腦袋不保，連滾帶爬地衝著門退出去。
    雲隱逸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氣，隨後才看向角落，“出來吧。”
    蕭然想了想殿堂外的楚韻，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不是走了嗎？還回來幹什麼？”
    “皇上。”蕭然這次沒有再稱他的名字，“我這次有事相求。”
    “哦？”雲隱逸連眼皮都沒抬，“是為了駙馬？”
    “是。”
    雲隱逸冷笑，“你有什麼條件和資格和朕談？”
    蕭然看著有些陌生的他，似乎現在才發現雲隱逸的身份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皇上。至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想要什麼？”
    “你知道。”
    雲隱逸忽然站起身，將手背到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蕭然苦笑，“後妃？宮女？亦或是女官？”
    “嗬，”雲隱逸反倒冷笑一聲，“後妃？你會為朕生兒育女嗎，你能像她們一樣討朕歡心嗎？宮女？你恐怕連服侍人都很生硬吧？女官，你更沒資格。”
    蕭然麵上有些尷尬，今晚的雲隱逸讓她有些應付不過來。
    “蕭然，你自恃才高，可是你卻沒有資本和朕在這叫囂！”
    “駙馬安陸，貪贓枉法，假借賑災之名挪用公款，你可知多少百姓因此而流離失所，惶惶不可終日！你現在為他說情？”他眯起眼，眼底帶有淩厲，“他的確可以因為一己之私而背棄這麼多對他懷有期望的百姓，但是既然做了，就該承擔自己所做之事的後果！蕭然，枉你也是清明之人，居然連這個也識不清嗎！”
    “……”
    蕭然哀歎一口氣，“我知道。可是她畢竟是楚韻，那個救我多次、視我如密友的楚韻。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最後一月，讓他們好好地度過餘下好嗎？”
    雲隱逸有些不耐，卻還是緩緩地點頭歎道：“蕭然，你自詡清高，不踏入這凡塵。但是你終究是拒絕不了，你比誰都心冷卻又比誰都心善。”
    “這世界上，有太多我們拒絕不了的事。”蕭然疲憊地看著他揚起一個笑，“誰都拒絕不了不是嗎？這也是你的一個局。”
    雲隱逸倒是沒有否認，“對，這是朕的一個局。與其我在這等著你回頭，倒不如脅迫你自己乖乖過來。”
    “皇上，你想以什麼條件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