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竹如撇撇嘴：“好吧，隨你說，我不急。這樣吧，月兒，既然你趕走了我的美人，今天就把你自己補償給我吧。”
    微生月略一思索，說：“好啊。”
    公子竹如愣一愣，說：“真的嗎？”
    微生月：“廢話是真的啊，今天我陪你。”
    我看向風止息，臉有些發燙地說：“他倆進展好快啊。接下來的是不是少兒不宜了？”
    風止息看我一眼，輕笑，沒說什麼。
    那邊公子竹如有些癡癡地低頭望著微生月，說：“月兒，你知道，今夜陪我，這意味著什麼麼？”
    微生月說：“意味著我不想你像現在這樣。竹如，不要這樣頹頹的，過去的就過去吧，別總是背著沉重的回憶。來，我今夜不陪你喝酒，不陪你作樂，不陪你做那些亂七八糟不正經的事情，我陪你賞花，踏雪尋梅，好不好？”
    公子竹如滿頭黑線：“……月兒，你真的很遲鈍。”
    微生月拍拍他的肩：“竹如，振作起來！”
    公子竹如：“……”
    落雪無聲無息，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點點紅梅間，新月掛在東邊天空中，灑在厚厚的積雪上，一片清輝，一個胭脂紅色的高大背影，和一個淡粉色的清秀背影，走在雪白的世界裏。這個畫麵，後來在我腦海裏徘徊，久久不能散去。
    風止息說的對，看過結局，再看過往，總感覺心酸。哪怕他們是笑著的。
    “月兒，”公子竹如輕聲喚。
    “嗯？”
    “你也喜歡花嗎？”
    “喜歡啊，我生來就跟花有緣，尤其喜歡牡丹花。”
    “你也喜歡牡丹花？傾國傾城，雍容大氣，花開時節，名動天下。很美，是吧？”
    “是啊。”微生月停下腳步，抬頭認真看著公子竹如的眼睛，“不僅牡丹花，所有的花，都是值得愛的。你看，梅花就要開了，還有山茶花，紅的白的各色的，等冰雪寒冬過去了以後，早春一到，杏花就開滿樹了，粉粉的一世界，連翹也開得早，到時候門前一片淺淺的黃色，很明豔的。三月桃花，四月丁香，五月就百花爭豔了，牡丹芍藥也是那會兒開，滿世界的千嬌百媚，百花齊放。六月後，曇花一現，轉瞬即逝，杜鵑遍野，七月長夏，荷花玉立，八月桂花馥鬱，九月菊花重陽，秋後有美人蕉，海棠也有，冬天山茶花就又開了，然後又是一年。”
    公子竹如用讚許而驚訝的眼神看著她。
    微生月繼續說：“你看，一年又一年，花開又花謝，從不有間歇。一個花期，就是花兒的一世，雖然短暫，但它們都是竭盡生命在開放。我們看見花兒的一世覺得微不足道，但其實我們自己也是一樣的，隻是自己看不到罷了。花兒也是有心的，我們對它們好，它們就絢爛給我們看，我們對它們講話，它們就吐著芬芳叫人歡喜。是不是，竹如？”
    “是。”
    微生月笑笑：“我知道，竹如你也跟我一樣，有一顆花心，是不是？”
    公子竹如：“呃，我有的不是花心，是愛花的心……”
    微生月笑得十二分純真，說：“真好，能碰到同樣愛花的竹如你。我會替你照顧好這滿園子的花兒的，一輩子。”
    公子竹如說：“月兒，閉上眼睛。”
    “啊？”
    “叫你閉上眼睛。”
    “哦……”微生月遲疑地閉上眼。
    “……睜開。”公子竹如柔聲說。
    微生月睜開眼睛，不解地看向公子竹如。
    “再閉上。”
    “……”
    “再睜開。”
    “再閉上。”
    “再睜開。”
    “你究竟要幹嘛？”微生月不耐煩道。
    “嘿嘿。”公子竹如憨憨一笑，顯得格外天真，“好美。”
    微生月眨眨眼睛，又眨一眨，說：“竹如你看你，你看你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公子竹如挑起一邊的眉毛，指一指微生月的左眼角，說：“我又不是在說你，我是說這朵牡丹花，真好看。”
    微生月：“……”
    公子竹如細長的眼睛一眯，很調皮地一笑，從鬥篷下伸出手去托住微生月的後腦勺，俯身下去在她左眼角的牡丹花上蜻蜓點水般地一吻，離開時又輕聲說了一句“笨蛋”。
    微生月睜大眼睛看著公子竹如靠近又離開的紅潤的薄唇，一時有點晃神說不出話來。
    公子竹如勾頭看她，淺笑著試探問道：“什麼感覺？是不是心裏毛毛的，臉上燙燙的，呼吸有點急促？”
    微生月低頭略一思索，抬頭看著他認真道：“沒有啊，沒什麼感覺。就是感覺你的嘴唇軟軟的，熱熱的，你身上香香的……”
    公子竹如臉一沉，說：“行了行了別說了，我知道了。果然還是缺心眼兒。”
    微生月：“竹如，我就說你不要太寄希望於我麼，我的缺心眼兒真的是沒治的。”
    公子竹如白她一眼，突然一把將她攬到懷裏，下巴枕著她單薄的肩膀，說：“好了，既然你怎麼樣都對我沒感覺，那我就不必顧慮了，這樣抱一抱你，應該也沒什麼吧？嗯？”
    “……嗯，沒什麼。”
    “那我今天抱你久一點，可以嗎？今天不想一個人。”
    “可以……”
    公子竹如一點點收緊手臂，滿足地閉上眼睛，說：“月兒，我不急，我會一直等你的。”
    “等我什麼？”
    “等你知道‘喜歡’是什麼，等你喜歡上我，就像我第一眼見到你時的感覺。”
    微生月一愣，後知後覺道：“你是在說，你喜歡我嗎？”
    “嗯。”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明白。”
    公子竹如閉著眼睛笑笑，蹭著微生月的頭發說：“你以為我那天為什麼會從馬上掉下來？因為看見你第一眼，我就突然變得魂不守舍，不能思考了。當你說要我養你的時候，我開心得都要跳起來了。這些你都不知道吧？這就叫做‘一見鍾情’。”
    微生月有些困惑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公子竹如將微生月從身體上拉開一點，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說：“想到你，我的心會跳得很快，整個胸口都暖暖的，每天都想看到你，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這些你也不知道吧？這就叫做‘喜歡’。”
    微生月有些傷神地皺起眉頭，說：“就像你喜歡那些女孩子一樣，是嗎？”
    公子竹如苦笑道：“笨蛋，你還是不明白。在其他事情上，你都很聰明，也很懂我，為什麼隻有這一件事，你就是不明白呢？”
    微生月氣餒道：“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我就沒有你說的這樣的感覺呢？”
    公子竹如自嘲地笑笑，說：“或許是因為你經曆的太少，或許是因為我不夠好，不能夠讓你有喜歡的感覺。”
    微生月說：“竹如，你很好，也有很多人喜歡。一定是我的問題，我真的很遲鈍，很笨。給我點時間好不好？我一定會明白的。”
    公子竹如獨自沉默一陣，眉眼的愁容漸漸化開了，暖暖一笑說：“沒關係，不急，不需要強求，我說了會等你，一輩子也等，隻要你不要愛上別人就好了。”
    微生月看著公子竹如擠出的柔柔笑容，自己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公子竹如做出擔憂的樣子，撅撅嘴道：“月兒，你不會愛上別人吧？”
    微生月：“我……”
    公子竹如握住她的肩膀，說：“你就答應我這一件事情，好嗎？給我個機會，先不要愛上別人。其他的，我來努力。”
    微生月：“好。”
    轉眼積雪消融，公子竹如的笑容漸漸淡出視線。一院的鳥語花香，又是一年春光明媚。
    院子裏久久沒有人出現，我左等右等覺得看一個空場景沒啥意思，於是走到微生月窗下去看裏麵。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明晃晃的，微生月翻幾個身，揉揉眼睛，醒過來。
    桌上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銀耳粥，一碟精美的小點心，幾隻皮兒薄得比水晶還剔透的小包子，還有一張字條，我看到上麵寫著“嚐嚐竹如公子的手藝。不吃完不許出來啊。”
    微生月看了字條不禁失笑，洗漱完畢把粥喝完了，點心包子也吃得差不多，揉揉肚子，推門出去。
    門外地上灑滿了彩色的花瓣，微風會揚起一些，飄舞在空中，像是一場鮮花的雨。地上鋪著的花瓣還是能看出走向的，像是一條彩磚砌的道路，蜿蜒伸向屋子後麵。
    微生月沿著花瓣走去，我們也跟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