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芳華》三世姻緣劫卷  第二十一章 美人白離未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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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烏說:“誰知道呢,叫囂了半天,最後又不出現,不曉得是什麼人物。”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馬突然一陣嘶鳴,車子驟然一停,大家便一起朝前滾去。我當即抱緊夏天,不讓他的腦袋撞到車壁上去。夏天睫毛動了動,嘴唇也動了動。我喚他一聲“夏天”,他哼哼了兩聲。
    古錯說:“看來他醒了,醒了就好了,沒事了。叫他再休息一下吧。”
    阿烏擰著眉頭推開門吼道:“什麼人攔路?”
    “白!離!未!”車外響起一個清脆而任性的少年聲音,顯得有點天真又有點莽撞,叫人心生好奇。
    我跟古錯好奇地探頭出去。隻見一個俊美少年抬起胳膊攔在前方,身穿淺黃嫩綠相間的輕薄衣衫,嗯,衣服特別好看特別青春,腰間掛了紅、黑、藍、碧、紫各色的緙金絲寶石彩蝶,背上負了一個巨大的彩綢劍囊,淺金色頭發鬆鬆散散歪歪斜斜挽在腦後,發帶上還插著兩支張揚的白鶴翎羽,碎發在兩鬢飄揚,很好看。他眼睛大而明亮,目光灼灼,又白又嫩幾乎看得見藍色血管的皮膚吹彈可破,右側臉頰上刺著一隻墨蝶,蝶翼刺了燦燦金邊。
    而風止息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馬車前,背對著我們,靜立著看著那少年。
    古錯端詳少年一陣,又看看我,說:“這男的真漂亮,皮膚都跟落落差不多好了。”
    我:“……謝謝誇獎。不過你確定他不是女扮男裝?”
    隻聽外邊一聲大喝:“喂,車裏的人,別講話,我們要打架了!”
    我們:“呃……果然不是女扮男裝。”
    阿烏說:“他要遭殃了。”
    白離未很不客氣地朝風止息拱拱手,說:“在下白離未,說好了今次要來挑戰大人,怎麼能這麼無功而返呢?我們在此決一高下吧!”
    風止息語無波瀾:“不是白公子自己睡過了頭誤了大會的時辰嗎?”他的背影衣袖翻飛。
    白離未尷尬:“……廢話不說了,人要言而有信,我既然說過要跟你比,就一定要跟你比。止息大人,看劍!”
    說著,白離未抽出背上劍囊裏的寶劍,足尖一踏,淩空衝風止息而來。那寶劍青光錚亮,環佩寶石,果然像是它主人的作風。
    風止息站在原地不動,垂手靜候,直到白離未的劍衝到麵前,甚至與空氣磨出了火花,他才側身躲避,迅如閃電,動於無形。白離未反應也是極其迅速,立馬頓步轉身,從背後刺向風止息。
    風止息衣袖一甩,“咣——”忽如鐵塊撞向寶劍,劍鋒一轉,向別處飛去。
    天漸熹微,路邊圍觀的武林中人越來越多。
    白離未緊抓劍柄不放,跌出去老遠後及時蹬了一腳牆壁,又橫著身子以己為劍旋轉著飛過來。頓時他的身周出現了許多如幻如真的彩蝶,彩光四照,十分耀眼。
    “風止息,出招啊!”白離未邊進攻邊喊。
    風止息隻是淺笑著從容躲閃,連手指頭都沒有動一下。
    我問阿烏:“止息大人是不是不想跟他打呀?”
    阿烏說:“聰明。是這樣的,仙尊大人除了論劍大會和論道大會一般是不出手的,一旦出手往往就是覺得某些人非殺不可了。”
    我抽抽嘴角:“嗬嗬,是這樣啊。那還是不要看到那個什麼幽冥寒冰了。”
    古錯說:“這個白離未這麼挑釁,止息大人還能容忍嗎?”
    阿烏說:“我說過仙尊大人是個好人麼,從來都不會濫殺無辜的。所有他覺得該殺的人,那一定就是該殺的!”
    我說:“阿烏小弟,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有一點過於個人崇拜了?”
    阿烏:“沒有啊。我很客觀的。”
    那邊白離未使盡渾身解數,額上已經滲出密密的細汗,但風止息就是一副淡然模樣,獨立風中巋然不動。
    “風止息,你瞧不起我!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敗!”白離未咬牙大喊。喊罷,將劍往人群裏一丟,臉上的墨蝶驟然一亮,兩手相對一拍,瞬間光彩大放,無數彩蝶從他兩手間飛出,扇動著翅膀一齊向風止息衝來,來勢洶洶,氣勢逼人,仿佛能吞沒整條街。
    路邊有人大喊:“白公子,殺了這個大魔頭,替天下人除害!”
    我看到風止息從容斂了笑容,一層寒霜染上絕美的麵容,一陣殺意散發出來,叫人忍不住膽戰心驚。他額上的印記漸漸顯現出來,變得如血妖冶,仿佛當時在蘇家他麵對蘇梓的時候。我心道不好。
    果然,隻見風止息緩緩升入半空,輕握著的雙手漸漸鬆開,頃刻間,便從掌心開始幻化出足有三尺厚的藍色冰霜,那冰霜瞬間便漫上整個手臂,然後是背脊,方圓十裏之內風雲突變,雨後初霽的天空瞬間凝滿寒冰,像是水晶罩子一樣籠罩整個大地,他整個人都浸在冰藍色的流光寒霜中,其中有點點血紅的桃花瓣如雪花般落下,世界美極了,風止息美極了,可是所有人都感覺得到冰寒徹骨,如三九嚴寒。
    風止息雪白的袖袍微動,一抬手,一柄五尺冰淩長劍便出現在手中。那長劍看似有形,其中又有光彩流動,時而冰藍,時而火紅,時而純白,又仿佛根本無形,就隻是一團氣。那劍以手為柄,又不知道劍尖何處,揮動時光影綽綽,風行不止,十分神奇。
    古錯歎道:“幽冥寒冰!”
    我說不出話來。事情要大了,白離未真是沒腦筋啊沒事兒惹風止息幹嘛。
    風止息輕翻手掌,幽冥寒冰饒有氣勢地一揮,藍色霧氣瞬間大漲,一直延伸到白離未麵前,隻見那上萬隻彩蝶便盡數被斬斷翅膀,紛紛墜地,刹那便化為灰燼,被風卷起,天昏地暗。路邊不少人被狂風刮倒,受傷不輕。我們的馬車停在風止息身後,竟然安然無事。
    “你——”白離未怒不可遏,瞬間氣勢大減,仿佛支撐不住,捂著心口掉落在地上,抬頭惡狠狠瞪著風止息,“我一定要打敗你!”
    說著便要起身再進攻。風止息再度起勢,準備揮劍。
    “慢著——”人群中傳來一個鬆弛而威嚴的聲音。眾人回頭,一個素袍儒雅的銀發公子從容劈開人群走到戰場中央,看看狼狽的白離未,又望著風止息,笑得溫文爾雅又不失傲慢,道:“我家這孩子莽撞了,止息大人請別見怪,無需跟他一般計較。”
    風止息冷眼看著腳下不遠處的銀發男子,看不出在想什麼,但是冰寒氣勢卻有意地漸漸弱了下來。
    白離未“哼”一聲,站起身子就往風止息這邊衝。那儒雅公子伸手輕鬆地拎住白離未的衣領,明明什麼都沒做,白離未卻好像被施了術法一樣動憚不得,隻能回頭對那公子無限白眼。
    “喂,你鬆手!”
    銀發公子寵溺地笑笑,說:“小蝴蝶,打個賭你要這麼認真嗎?何必賠上性命呢?你死了,我會心疼的。”
    白離未狠狠咬牙:“要你管!我們約好了的,我打敗了風止息,你就要兌現諾言!”
    公子裝作思考模樣:“你打敗了嗎?”
    白離未沉默後咆哮:“……你也沒打敗啊!”
    我跟古錯麵麵相覷,這對話聽著咋這麼別扭呢?阿烏一臉懵懂地嘀咕:“這倆是父子嗎?怎麼看著不像呢,年齡不對啊。”
    冰寒褪去,天邊橙紅,朝霞感覺暖暖的。風止息緩緩落地,凝眉問道:“你是誰?”
    銀發公子挑眉,不走心地客氣微笑道:“不出意外的話,我們還會見麵的。我帶著我家不懂事的孩子先告辭了。”
    風止息不語。
    臨轉身,銀發公子又認真補充一句:“不過,我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銀發拎著白離未瀟灑地離開了,白離未的怨念咒罵聲不絕於耳。
    他們離去後,現場的圍觀群眾一哄而散。其中有幾個人一看就身手非凡,氣勢很不一般。比如幾個白須老道,還有一個紫發妖女。我有直覺,他們是怕風止息,怕死,因為剛才有個不長眼的居然說殺了風止息。大家都意識到,白離未這個活替罪羊走了,再待下去自己就沒命了。
    後來經過一些事情,我才想明白白離未當初是怎麼會在論劍大會上遲到的。這是後話。
    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全天下的人都崇拜風止息,視他為神明仙尊,可是又有那麼多人在崇拜的同時還暗地裏恨著他。不明白。那時我不明白。
    離開杜鵑丘的時候,杜鵑花正開遍山野。
    夏天醒了,過去跟風止息道謝,風止息依舊淡淡然,卻顯得好像有心事。
    我們不敢打擾,隻好在另一間車廂裏自己百無聊賴。經過我的一番勸說,夏天才同意改變我們原先的東行計劃,轉往西北方,彩夢國,未夕。白離未有句話說的好,人要言而有信。我說了跟風止息順路,就是順路,哪怕隻是隨口胡說的,也不能食言。
    夏天瞟著我說:“你是心懷鬼胎吧。”
    我義正言辭道:“夏天你太狹隘了,我是胸懷坦蕩蕩的。再說人家止息大人對我們有恩,我們跟著他也算是報恩吧。”
    夏天說:“你確定你是在報恩不是在添麻煩嗎?”
    古錯說:“止息大人居然願意帶著我們,是不是太神奇了點啊?”
    阿烏說:“看來仙尊大人很喜歡你們呢。”
    我“喜歡?哪裏見得?他根本就不打算理會我們嘛,可能隻是覺得順路才一起走的……”
    阿烏說:“仙尊大人從來沒有跟誰這麼親近過,真的。他一定是喜歡跟你們一起。”
    我們:“真的嗎……”
    離開的時候,雲州城中很熱鬧,我們隻聽說蘇家的新主人在散發糧食,什麼什麼的,總之蘇梓是個好人,而蘇木沒有了消息。民眾隻要有吃的,就不會關心深層的東西了。
    我把阿一奏出的那首屬於廿九和蘇木的曲子記在紙上,起名叫做《林采蘇木香》。
    杜鵑丘一片花海,絢爛美麗,安詳寧靜。透過窗子,我仿佛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紫衣少年,牽著一個彩衣的小女孩兒,從容地行走在杜鵑花叢中,微風吹過,衣袂翩然。銅鈴輕響,“叮叮當當”,聽得出來是兩隻,交相和鳴。他們踩出一條模糊的小徑,曲曲折折,沒有盡頭。
    女孩兒抬頭看紫衣少年,用稚嫩地嗓音喚他:“木頭?”
    少年微笑:“嗯?”
    “沒事。”
    一會兒,女孩兒又抬頭:“木頭?”
    “嗯?”
    “沒事……”
    “木頭?”
    “嗯。”
    “木頭。”
    “嗯。”
    “木頭。”
    “……怎麼?”
    “沒事,就是溫習一下你的名字。我的記性不大好。”
    ……
    我從門縫裏看著靜坐窗邊的風止息,他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外麵風景變幻,卻沒有他的容貌耀眼。我看得有些出神,有些莫名的傷感。
    “進來吧。”他輕啟薄唇。
    我慌張地扭開頭。
    好久,我再去看他,他也淺笑著望著我。我隻好硬著頭皮推開門進去,說:“止息大人。”
    “你想殺了他,是嗎?”
    我心裏一驚:“誰?”
    “蘇梓。”
    我忙擺手:“不,不是的。他們誰是誰非與我沒關係的,我也沒有殺他的名頭。止息大人您別在意啊,不要殺人,雲州城還需要蘇家。我隻是有點感傷,我的朋友,她叫廿九,她……她死了。
    風止息說:“人總是要死的,死有什麼不好呢,有始有終。”
    我笑笑:“是啊,有始有終,然後再從頭開始。都很好,隻不過對這一世留戀太多,還不想要開始下一世。”
    他看著我好久,又垂眸略一思索,隻說了一個字:“是。”
    我微微震驚,壯著膽子問他:“止息大人也有……留戀嗎?”
    我看到他眸色一閃,很快歸於平靜,輕笑著搖頭:“沒有。”
    西北過了將軍飲馬關,便是彩夢國境地了。到達邊境時,已經入秋了,這裏地勢又高,早已是寒風颯颯,落葉枯黃了。
    我問阿烏風止息來這裏要做什麼,阿烏說,好像是他的家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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