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巷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水泄不通。
    眾人擁在巷口，那前排的看熱鬧，指手畫腳的議論紛紛；後排看不著的，急得直跳腳。
    卻原來，這日清早，禛順府衙門捕頭孟江川就帶了大隊衙役將周禮巷前後巷口把守起來，不準任何人進出。
    孟捕頭自個兒領著十來個親兵徑自走到一處極小極破舊的院門前。腐舊的門板被人用木片加固過幾次，仍顯得搖搖欲墜。
    還未及孟捕頭抬腳踹門，那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身穿土灰色長衫的書生迎出門來。衣服也如同那門板，打了幾處補丁。
    雖是破爛些，卻洗得幹淨，收拾的平整。
    孟捕頭斜眼一瞧，麵露鄙夷：“你就是宋迎？”
    “學生正是。”
    “有人舉報你賄賂考官，私買試題。”
    宋迎讓開半步，小院中的景況頓時一覽無餘。
    北麵有兩間土屋，半掩著門，從門縫裏依稀可見室內笨拙粗鄙的床鋪和桌椅。東麵開了塊菜地，隨便種著幾顆蘿卜和零星的花草。西麵是一張方桌，上麵亂七八糟堆放了些字畫，未曾裝裱。桌邊，是宋迎一路上背著的藤篋。
    院子很小，搭配上這些簡陋物件，已顯得滿滿當當。
    “大人都看到了，學生身無長物，以何行賄？”
    孟捕頭一把推開宋迎，踱著官步走進去，東瞧瞧，西望望，仿佛想從那光禿禿的牆麵上挖出幾兩金子來。
    “報案的人說，你有一本什麼古本子，值錢得很呐。”孟捕頭陰惻惻的笑起來，“那本子如今在哪兒呢？”
    宋迎神色一凜，躬了躬身。
    “學生的確有一珍本，隻是數日前贈給了一位朋友。”
    “哪有這種巧事，你倒說說看，究竟贈給了誰？”
    宋迎沉默。
    他深知，那兩位柳公子的身份絕非他們所言，是什麼蜀郡的生意人家。
    那日初逢，他就已看出兩人言談舉止的貴氣不凡處，後有意試探，果然如此。又見那小公子一副不入俗世的模樣，更加驗證了自己的想法。他猜測，當是大戶人家子弟，閑了沒事出來玩耍的。後一次，隻有大公子一人來了，笑談間，他便說了自己的猜測。大公子半是惶恐半是好笑，雖未坦言卻也沒有否認。宋迎心裏，便隻道他們是官家的少爺了。
    身份是假，情義卻真。
    宋迎仰慕兩位柳公子的風韻氣度，兩位柳公子也著實看重了他的才華學識。
    一碗鹹肉麵，隻為朋友相交。
    一本悠竹山錄，卻是報恩之舉。
    究竟哪個貴重些，哪個輕賤些，哪個吃了虧，哪個得了便宜……
    又有誰會在意呢！
    隻是，如今竟出了行賄案，宋迎心裏倒有些拿不準，莫非那兩位公子真的是朝廷官員，或與本屆科舉有什麼牽連？
    他自認，行止上絕無半分虧欠。
    可若照實說了，又會否連累那兩位公子？若不照實說，倘或查出個好歹來，反而有個隱瞞不報的罪名。
    他心裏這一番糾纏，答話就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