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娘似乎識得那位貴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副淡然模樣，不驚不懼。
    忙著教導小子，忙著笑臉迎客，忙著核對賬目，忙著打點官場，忙著算好了每月的奉銀孝敬貴人……
    又過幾年，也不知怎麼的，宛娘竟看上個窮酸秀才，樓子也顧不上，隻和那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收拾了些許金銀細軟便要私奔。
    約莫走了大半月光景，灰頭土臉的回來了，一頭鑽進自己的閨房，不吃不喝，不說話也不開門。有好事的丫頭小子扒門縫，聽得裏麵嗚嗚咽咽，直哭得肝腸寸斷。
    第二天，卻好似換了個人，依舊打扮齊整、花枝招展的出了門去。
    再回來時，就帶著如今的李媽媽。細細的將樓裏各條規矩交代清楚，讓她做了鴇兒。
    宛娘走後，一切倒還風平浪靜。
    貴人遣人來傳過幾次話，又安插了個龜公封老七在樓裏。
    說他是龜公，地位權責卻很詭異。平日裏端茶倒水、卑躬屈膝，可每月送奉銀或要與貴人通消息的，也是他。這封老七不受李媽媽管束，倒常常做個傳話筒。李媽媽心有疑惑，不敢多問。
    照著貴人定下的規矩和宛娘留下的先例，浮衣樓也開到了今天。
    依舊有極小的孩子被送來，依舊有聰明懂事的被帶了去，依舊暗中打點官場不知究竟何用，依舊每月孝敬定數卻也不很多的奉銀給貴人。
    珩王說出這規矩來，李媽媽並不詫異。
    浮衣樓是個溫柔鄉，也是個規矩地。有些條條框框，許多老客們都曉得。
    隻是，倘或阮珺卿一時犯了糊塗不答應，那五千兩黃金啊，豈不就過了個嘴癮？
    李媽媽還沒來得及說話，早被方擷搶了先。
    “皇叔以為小王是什麼人，做那強買強賣的營生？”方擷傲然道，伸手摟過阮珺卿的纖腰，“珺卿，你告訴他，你可願意隨小王回府？”
    阮珺卿唇邊未笑，眼角，卻融入了絲絲點點的暖意，如初春剛破了冰的湖麵。
    他朝著眾人福了福。
    輕聲道。
    “珺卿……不願！”
    方擷的手還僵在他的腰間，臉上得意之色已逐漸凝結。
    “珺……珺卿，你莫怕，隻管告訴他們，你願不願意？萬事有小王替你做主。”他聽到自己顫抖著聲音問。
    阮珺卿定定的望著他，眸中是一汪平靜無波的春水。
    “珺卿此身此命，唯屬一人。”
    阮珺卿甜膩的嗓音在花廳飄開去，他走到方宸麵前屈膝跪下：“珺卿去留，但憑主人吩咐。”
    “你，你們……”方擷手指著阮珺卿，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