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翼族金豔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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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光七大軍團,丘河大陸上每個人幾乎都清楚並且敬仰。哪怕勇猛蠻橫的翼之族,也要忌憚三分。那便是幻光城禁軍、城主親衛軍、銖氏家族主人銖雪的雪崖團、韶氏家族主人韶倚莫的天倚隊、景氏家族主人景陵辰的陵辰軍、默諾領主花掩霜的默諾軍,以及在花掩霜來到幻光城前就擁有的最神秘的一支精銳——隻有不到一百多人的夜歌。
陵辰軍並不以法術最為精銳或者陣法最為精妙出名,使它成為幻光七大軍團的,便是它的諜報特長。無論多麼機密的敵軍消息,也總會被在第一時間查出。
部署完紮營,景陵辰便不帶任何部下,穿好無聲絲履,獨自察看戰場。
一頭青銅色長發一反平日的束冠,而是紮在頭頂隨風飄起,張揚而自由。長袍也除下換上了隻到小腿的錦衫。無聲絲履更是使陵辰軍聞名的功臣之一——經過長期訓練,本來就體質輕盈的幻光城民更加身形敏捷,而無聲絲履可以使穿著者在任何情況甚至是高速奔跑情況下沒有聲音和足印,並不需要耗費精魄隱藏印跡。
翼族火辣的陽光直射下來,總是帶有淡淡邪氣的嘴角明朗地揚起。
既然幻光城主任命自己為前鋒,在城主親征部隊前趕到翼族邊境。自然不能失利,挫了幻光城氣勢。不過,更不能隨意進攻,不但暴露目的,更會被彪悍的翼之族軍隊打得措手不及。
自己的第一次出征,更是決定自己是否可以留名千古的出征。景陵辰心中未免產生些許緊張,些許興奮,然而更多的是提醒自己要冷靜處事。
翼族禿山,果真險惡。
這裏的空氣幾乎都沒有任何水氣,仿佛帶著砂子一般揉入人眼,割破幻光城人白皙的皮膚。遠處那些與地麵垂直的峭壁展開一片死亡的黃色,稍微貫注精魄於雙目,便可以隱約看到峭壁上的岩洞。
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頑強生存的翼之族人,自然擅長戰鬥。景陵辰不由得驚歎道。
景淩晨著腳點,便是翼族邊境難得的一塊平原。岩石平整,適合懼怕險惡地形的幻光術士。然而太過平整,沒有任何樹木和凸起岩石,又對擅長正麵攻擊的翼族武士有利。
這樣的地形,簡單……倒也複雜……
“嗖!”
風被劃破的聲音,如此快速!
景陵辰甚至來不及結集法術迅速移動躲過不知名的攻擊,隻能把純精魄力量爆發出形成一道白色光壁。心裏一陣波動,究竟是怎麼回事,而這樣強烈的攻擊,又是多大的力量才能產生?
“鐺!”
就在這兩聲之間,厚實的光壁竟然被穿透!
不過,經過強大阻力的攻擊雖然穿透光壁,仍然減小了絕大多數速度,落在景陵辰腳下。
那是一支箭,一支普通的翼之族箭,鐵簇,石杆,草尾。
就是這樣一支箭,穿透了景陵辰強大景魄凝集的光壁。
不過,此時並不是驚慌時候。景陵辰頓時全身戒備,左手法印,右手舞訣,身周瞬間升騰起朦朧的半透明結界——極富韌性的結界,不會再與外界攻擊硬碰硬,完全消失了被穿透的可能。
頓時安靜的平原肅殺無比,一切都在停滯。
結界完成,貫注精魄凝望箭射來的方向,希望能在敵人再一次攻擊之前預測敵人的動作。然而敵人似乎也對剛才傾盡力量的一箭未得手而驚訝萬分,沒有再一次進攻。
場麵就這樣停滯著。
然而景陵辰卻越來越驚,敵人,竟然是站在平原邊上極高的峭壁上射出剛才的一箭,全身處於傾斜狀態,仍然發出如此強烈的力量!
翼之族人骨骼普遍短小強壯,沒有幻光城人身材高挑,然而峭壁上的敵人似乎並不比幻光城人矮小,而且似乎也比較纖細。翼族喜好的披風也披在此人身上,卻不是傳言中直脫到地的長披風,而是隻到小腿,卻好像極為寬,尚未被風全部吹開,就已經有了展開雙臂般的寬度,呈燦爛的金色。同樣是金色的頭發盤起,卻看不清麵目。
仍是對方打破了平靜,五支箭同時拉在弦上,同一時間向景陵辰的防護結界射來。
破空的速度在空中甚至拉出了尖利的聲響,撞在結界上時,中央的景陵辰甚至都感到些許震動。
正在景陵辰凝神修補結界時,對方的箭卻也不再停滯,直逼結界最薄弱處。景陵辰隻能耗費精魄使結界各向時刻都處於韌性狀態。不會運用法術增強目力的翼族武士,竟然也可以看得如此清楚!
繼續看向敵人,才發現在極小的落腳麵積上,敵人竟然在迅速轉動身形,在最不能令人想到的角度射出下一箭,無論是動作還是速度,都無比精巧。
此人一定是翼族中位置不低的人物!
然而景陵辰,也是幻光城中位置不低的人物,箭箭驚險,終究也沒有穿透結界。
對方的速度放緩了,最後一箭。
沒有破空的速度,因為根本感覺不到速度。
這支箭,衝破了結界,半透明的韌性結界就在極大衝擊力下破碎,仿佛一片片絲絛,落在粗糙的岩石上,悄無聲息地消亡。
箭也消耗了所有力量,竟然被景陵辰一手抄起——速度已經極慢。
沒有任何的遲疑,峭壁上的敵人竟然自腳下拿出一條十分長的鉤索,一頭掛在身後峭壁石縫中,一頭放在弓弦上,用力射出,竟緊緊鉤住平原上一塊略微突起的岩石。一條斜穿半邊平原的滑索就此產生。
要近身戰!
景陵辰微微一笑,瀟灑無比。剛才他硬接敵人一筒箭沒有回手,就是力求謹慎。敵人力量強猛至極,速度敏捷至極。但,也並不是高不可攀!
巨大的金色披風隨敵人滑落而飄起,敵人一手勾住滑索,一手已經從腰間拔出一柄彎刀,刀光森寒。翼之族並不擅長鍛造鐵器,所用之刀大多為厚刃刀,力求“力”而並非“利”。然而這把刀卻寒光閃閃,並帶有兩道深血槽,顯然是珍貴的陳荒製品。
雙手結訣,景陵辰也向前緩緩移動。他迫切地想要看看這個敵人——這也是個特殊的人,和他相似,身上帶有與生俱來的傳奇!
並不需要結完法訣,金色身影早已到了身前。似乎十分驚慌,景陵辰隻得以右手結剩下的法訣,左手匆忙結了防禦訣。敵人對於防禦結界的弱小略微遲疑片刻,仍然一劈而下。
匆忙結成的結界馬上碎開,彎刀砍下,彎刀竟然劈在了景陵辰身上!
然而沒有叫聲,沒有鮮血,甚至沒有一點反應。此時的敵人方才感到不對,急忙收刀。
彎刀砍上的“景陵辰”竟然化為了幻術影子,糾結起了彎刀。敵人輕哼一聲,快速回斬,強大的速度拖曳幻術影子,騰起一大片白煙。然而,就在敵人運起快速時,拖住彎刀的影子突然斷裂,敵人抓刀,迅速後退。
然而當感覺背隱隱發疼而低身躲避身後攻擊時,一道極純精魄柱已擊在彎刀上。雖躲避過了身後的法術,彎刀卻已經脫手。
一連串動作的功夫,不過是喘口氣的時間。
“翼族英雄,果然了得。”景陵辰瀟灑一笑,自敵人背後閃出。適才幾乎是同時使用化身、瞬移、隱身、控製幻術影子、虛招在敵人身後攻擊,擊打敵人刀背的法術,精魄耗費極大,而緊張的精神,也一時之間無法鬆弛——一步做錯,那聚集了無限力量的一刀,早已真正砍到自己身上。隻怕那一刀,除了幻光城主之外,誰的結界也無法直接與之相抗。
敵人武器脫手,卻沒有體現任何慌張,雙掌護住後心,緩緩轉身。這時景陵辰才發現遠看好似盤起的金色頭發,原來根本就是齊肩長短——幻光城人蓄長發的習慣,翼之族人並沒有。
“不用懷疑什麼,在你還沒有落地之前看到的我就已經並非我本人,如果當時你沒有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持刀上,應該可以看出,這個站著的我,神態早已不太自然。”翼族語言,比起華美無比的幻光綱文和嚴謹神秘的幻光靜文,不知簡單了多少,之前早已學過翼之族語,此刻脫口而出,也沒有感到任何不自然。
“幻光城人?”
隨著敵人的臉龐緩緩轉過,景陵辰也聽到了敵人的聲音。
女子的聲音,甚至是一個溫柔的女子聲音。
她的雙眸明亮,夾雜著溫蘊的柔和,莫名地升騰起一種隱約的清煞。她的唇紅潤,比起明明生得蒼白卻塗抹得紅豔無比的幻光女子,更有著自然的嫵媚。她的金發垂在肩上,微微亂了,因汗水結成幾綹貼在脖頸上,竟然也讓人感覺到清新的生氣。她的皮膚並不像幻光城人的白皙,也不像景陵辰見過的翼之族人的古銅色,而是冷了一些的蜜色。皮衣的窄袖之下,區別於幻光城人的過於纖瘦,可以看到圓潤的手臂肌肉。她竟然與幻光女子一般高,而並非和其他翼之族人一樣略微矮於幻光城人。
巨大的金色披風卷著皺褶,夾在護肩中披在肩上,一旦完全展開幾乎有兩人展開雙臂一般寬。身上的皮衣卻極為緊窄,不知哪種靈獸皮製成的腰帶上糾結著一條奇詭的皮帶,一端竟是鋒利的鉤。一雙及膝長靴,竟然是以金屬製成。不知怎的,幻光女子費盡心思用各種裙擺襯托身材的婀娜,到頭來,卻都比不上這一身勁裝。
這是個美麗的女子。
區別於她攻擊時的淩厲和目光的清冷,她的美竟然是柔和的。
“叮!”
翼族女子迅速跳起,腰間利鉤擊出,三人身高長的奇異皮帶跟隨飛起。景陵辰來不及捏訣瞬移,青銅色長發頓時被削去一綹。
然而此時,遠處的峭壁之上,竟然傳來了潮水一般的號角聲。如利呼,如嗚咽,令人感到莫名地毛骨悚然。
翼族女子驟然收了利鉤,飛身踏上剛才下來時的鉤索,如鴻雁一般踏著繩子上了峭壁,回身一拉,凸起的岩石竟然也鬆動起來,鉤索仿佛有彈性,頓時回到了女子手中,卷成一團。翼之族女子也不再看景陵辰一眼,繼續甩動鉤索,鉤住峭壁上更高的岩石,足尖一點,便上了極長一段距離,就這樣反複幾次,早已消失在了峭壁頂端。
翼之族的居所,還要翻過好幾座這樣的峭壁,隱秘在禿山之中。
景陵辰的目光也收了回來,剛才脫手的彎刀,仍然躺在岩石之上,觸手可及,卻已經,沒有了體溫的痕跡。
仔細端詳間,卻發現刀柄花紋處,還糾纏著幾根金色頭發,並不長,執拗柔和地嵌進了花紋裏。
突然便冷笑了,為什麼會撿起這把彎刀?這也算情報麼?
又想起了幻光女子們,景陵辰也見過不少戰鬥中的女子,戰鬥中的女子是美麗的,特別是在金玉裝飾的鬥法場,那些長袍翩翩的女子,在各種法術精魄飛舞的映襯下眼裏不可方物。
然而今天那個也在戰鬥的女子呢?編貝一般的齒咬緊,朱砂一般的唇張開,長而並不細弱的手握緊成拳。她是不同的,她在直接地用體力戰鬥而並非用法術戰鬥,她不是在鬥法,不是在比試,她是在賭上性命的戰鬥!
就是這樣賭上性命的戰鬥,才會更加襯托她的美麗。
花掩霜大概可以算得上是世間少有的美貌女子,足夠擁有千萬種不同的美麗,足夠令人癲狂。然而,在美麗背後骨子裏那種能夠走進人心裏占據著內心所有的感覺,剛才的翼族女子,竟然毫不遜色。
也許那個翼族女子的美貌仍然是比不上花掩霜的吧,但,花掩霜的美貌少了襯托,那種美貌是不適合出現在權場的,更不適合屬於“領主”,在這茫茫世界中,也未免單薄。
而那翼族女子的美貌,最好的襯托,就是戰鬥。
這樣的女子是多麼少見啊,這是傳奇的女子,這是傳奇的英雄啊……
景陵辰突然睜開雙眼,血蒺!翼族的英雄之花!
就是如同第一次見到燦爛壯烈的英雄之花一般,這個美麗、溫柔、強大、執拗、清冷的女子,就在這樣的禿山和岩石中傲然挺立著。風吹起她的短發,展開她的巨大金色披風……為什麼她的披風並非血樣的紅色?那應該是紅色才對……
翼族女子的執拗仿佛也移到了景陵辰心中,就這樣反反複複,瑣碎得如同糾結在彎刀柄上斷裂的金發。不是簡單的,普通的,那是傳奇的抽象的感覺,那是在戰爭之前,兩位惺惺相惜的、彼此佩服和不服的英雄,在未來的戰場上,微妙的交手與離別。
既然這樣,那麼她呢?她一定也會在禿山中,反複思考幻光的英雄嗎?
一向冷靜的景陵辰,也學會了翼族的執著執拗,竟然忘記了思考,為什麼翼族女子會知道有幻光城人會出現在此,要知道,進攻翼之族是絕密的……
那……又是為何?今日的一切又為何發生?
然而此時的幻光將領顧不上這些,有些什麼東西硬生生地要把另外一些東西改變。比如思想,心靈,情感與命運。
幻光將領又似乎丟失了一些什麼,仿佛一刹那間,一些心中曾經清晰的麵頰模糊了。高貴的主人麵頰,清澈的好友麵頰,以及熟悉的同僚麵頰,敬仰的下屬麵頰……都頓時缺少了一些清晰。被一種全新的事物代替,猶如紅木箱子,取出一些舊的來,扔掉,再拿來一些新的,至寶般好好地,認真地收藏起來。帶著仿佛孩童的執拗與堅定,獨自收藏。